第十七章 賬本
冷香池的偏殿，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戰指揮室。
門窗緊閉，兩排手臂粗的牛油大燭把暗室照得亮如白晝，空氣裡瀰漫著蠟油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賬冊。
她就坐在我對面，親手為我磨墨，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種感覺很奇妙。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堆滿了幾十萬兩銀子賬目的書案，沒有了平日裡的那些情慾拉扯，反而更像是一對亡命天涯的合夥人。
我沒讓她失望。
或者說，阿拉伯數字和現代會計學，沒有讓古代的貪官汙民們失望。
那些在賬房先生眼裡複雜無比、需要耗費數月時間才能對平的賬目，在我眼裡，就像是沒穿衣服的姑娘，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我讓人搬來一塊巨大的木板，用墨筆在上面畫出了一個簡易的表格。
左邊是“借”，右邊是“貸”。
收入、支出、庫存、損耗......
我將那些繁瑣的漢字數字，全部轉換成簡潔的阿拉伯數字，然後分門別類地填進表格裡。
一開始，她還只是靜靜地看。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這套系統的恐怖之處。
“這一筆，是去年中秋，採買宮宴所用的江南織造局進貢的‘雨過天青’錦緞三百匹，用銀一萬五千兩。”她指著賬冊上的一條記錄。
我迅速在木板上記下：“支出，15000。”
“這一筆，是年底內務府盤庫，錦緞入庫二百八十匹，報損二十匹。”
我眉頭一挑，在另一欄寫下：“庫存，280匹，報損，20匹。”
“二十匹？”我冷笑一聲：
“三百匹錦緞，從江南運到京城，路上就損耗了二十匹？他們是拿去當擦腳布了嗎？”
她沒有說話，眼神卻冷了下來。
“繼續。”
“三月後，尚衣監領用錦緞一百匹，製成宮裝。”
“九月，西苑賞花，娘娘們又領走五十匹。”
......
一筆筆，一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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