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離開
他把那張紙放下,看向吳玉寧。
“玉寧。”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廳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年,我待你不薄。”
吳玉寧坐在那裡,脊背還挺著,可那挺直的姿態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塌,像一面看似完好的牆,內裡的灰泥已經鬆了,風一吹就要倒。
“老爺,”她的聲音啞了啞,“你聽我說——”
“不必了。”晏平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看向兩位族中見證之人,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族中兩位也看見了。白糖鋪子的事,再加上跟景家大房的私相授受,這家這生意,她當不成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休”字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即日起,吳玉寧交出家中賬目和所有鋪子的管事之權。搬到後院西邊的廂房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出院子。”
吳玉寧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魂兒似的,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還端在那裡。晏瀾在旁邊哭出了聲,撲過去抓著吳玉寧的胳膊:“娘,娘你說句話啊!!”
吳玉寧慢慢站起來。她看了晏平一眼,那一眼很長,長到廳裡的人都覺得有些發冷。然後她轉過身,扶著晏瀾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廳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目光從晏平身上移到明月身上,停了有兩三息。
那目光裡翻湧著許多東西,有恨,有不甘,有被逼到絕境的絕望,還有一點極淡極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茫然。
然後她轉過頭,跨過門檻走了。晏瀾的哭聲從院子裡傳進來,漸漸遠了。
廳裡剩下的人誰都沒說話。晏平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著桌上那些攤開的賬冊和信箋,許久才抬起頭來,臉上的疲憊遮都遮不住。
他沒料到是這樣的局面,原本是兩虎相爭,都有受傷的解決,但是如今 ——
“明月,”他說,聲音有點虛,“往後白糖鋪子的賬,你接手管吧。”
他知道,現如今白糖生意這邊,明月已經全部掌握在手裡了,他插不上手了。
明月起身行禮:“是,父親。”
晏平點了點頭,對兩個族中長輩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回書房去了。長輩們也跟著散了,賬房總管把桌上的賬冊收了,朝明月躬身行了個禮才退出去。
廳裡只剩下明月和景春和兩個人。
景春和還靠在柱子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顆糖,正在剝糖紙。他剝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你爹剛才那個樣子,合你心意了嗎。”
明月站在桌邊沒動,看著他。
“你手裡有那條記錄,一直留著?”
景春和把糖紙疊了疊揣進袖袋,笑了笑。“也不是一直。就這幾日才拿到的。“他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賬冊的邊角,“本來想看看你打算怎麼收場。結果你動作太快,我要是不把這張牌打出來,你那邊都收尾了。”
明月沉默了一下。
“謝謝你。”
景春和擺擺手,往廳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臉上帶著那種懶洋洋的笑:“對了,周闊那邊——”
“周闊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