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領結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臉上帶著一抹怎麼看都不像是弄錯了的，反而是落落大方的笑容。
明月側過頭看向這個男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卻不認識。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從劉老爺臉上慢慢滑到明月身上，又慢慢滑回來，然後他用那口帶著洋腔的中文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劉老爺，沒好意思，打擾一下。”
他說“下”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輕飄飄的，像是什麼都不當回事一樣。
劉老爺愣了兩秒，臉上迅速堆起笑來：“布——布魯斯少爺？這......這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鬆開了明月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惱怒瞬間換成了殷勤與不安。
布魯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偏過頭，越過劉老爺的肩膀看向明月，朝她揚了揚下巴。
“這個女人，”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著不錯。”
劉老爺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看布魯斯那張帶著笑的臉，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這個洋人說的中文，他聽到似懂非懂，但是突然來訪，又怎麼會猜不到這是什麼意思。
布魯斯的家族，他得罪不起。
別說他了，就是商會會長親自來了，也得對布魯斯的父親客客氣氣的。況且如今華區的事務已經由他父親交給他了。
劉老爺咬了咬牙，臉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既然是布魯斯少爺開了口，那我還能說什麼呢？請便，請便。”
他咬著牙不甘心的從屋中離開。
布魯斯笑著點了點頭，也不急著走，而是慢悠悠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遞給明月。
“這位美麗的小姐，”他說，“你的手。”
明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翻了的地方滲出一小顆血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她接過手帕，低聲道：“多謝。”
她不再多言，無論此人是什麼目的，她都先得離開劉老爺的房間再做打算。
布魯斯擺了擺手，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來。
明月沒有再看劉老爺，快步從那間瀰漫著酒氣和檀香的房間裡走了出去。
她沒有回頭。
經過布魯斯身邊的時候，她聽到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樓下。”
明月腳步微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她跟著布魯斯穿過走廊，轉過拐角，一路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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