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瀾站在迴廊那頭,陽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她看著明月,眼裡有恨,有委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你以為你回來就能怎麼樣?”晏瀾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母親當年是怎麼走的你不知道?你以為我母親會放過你?”
明月看著她,目光平靜。
“晏瀾,”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晏瀾聽清每個字,“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想清楚了。當年的事,該算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晏瀾的臉一下子白了。
明月沒再看她,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迴廊盡頭拐了個彎,陽光把她那件素色的旗袍照得發亮,像一截流動的白玉。
晏瀾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眨眼就快到年關了,也是這個時間北城最冷了,家家戶戶都窩在家裡不出門。
晏家倒是來了個貴客,周闊來了。
周闊來的時候是下午,趕著一輛馬車,車上堆滿了年禮。他在晏家大門前下了車,撣了撣長衫上沾的灰,邁步走進來。
晏平親自迎到二門,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
“周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周闊拱了拱手,目光卻越過晏平的肩頭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晏先生客氣。明月在嗎?”
晏平臉上的笑頓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在的在的,我讓人去叫她。”
周闊擺了擺手。“不用叫,我自己去找她。“他說完邁步往裡走,走得又快又穩,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晏平跟在他身後,小跑著才追上他的步子。
周闊看見明月的時候,她正站在廊下喂那隻狸花貓。
程媽端著一碟子碎魚肉放在她手邊,她蹲著身子,把魚肉一小塊一小塊地撕下來放在地上,貓埋頭吃著,尾巴豎得直直的。
周闊站在月亮門下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是有閒心。”
明月抬起頭,看見是他,眼裡掠過一點意外,隨即站起身來往他這邊走,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周先生怎麼來了?”
“來送年禮。”周闊從懷裡掏出一個扁扁的錦盒遞給她,“順便來提親。”
明月接錦盒的手頓住了。
周闊看著她,目光坦蕩,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說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跟我父親說了,他不答應。所以我自己來。”他往正廳的方向偏了偏頭,“晏先生那裡我去說,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但該說的我不能不說。”
明月把錦盒握在手裡,冰涼的緞面貼著掌心的紋路。她看著周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闊,”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輕,“你從未知道我的事。”
“知道。”周闊說,“你的事我大半都知道。你要做的事,我也知道。”
明月訝異,沒想到他這麼說,周闊那時幫她時,她就已經想過究竟有多大的謝禮能回報周闊的幫忙。只是她沒想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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