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身子一頓，孫德厚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吳玉寧跟他有來往，白糖的進貨渠道有一半是景江賦的人在控著。吳玉寧從賬上貪下來的錢，有一半送了景江賦的門路。至於為什麼......“他搖了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明月站著沒動
明月站著沒動。夜風吹過來，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盪，光影在她臉上搖過來晃過去。
“孫掌櫃，“她開口，“你跟我說這些，不怕吳玉寧知道？“
孫德厚苦笑了一下。“我女兒的病好了，我這條命就是囡囡的。吳玉寧拿囡囡壓了我這些年，如今她有救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雙手遞給明月。“這是我留的底賬。這些年經我的手過的每一筆，都在上面了。“
明月接過賬冊，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數字，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哪一天進了多少白糖，哪一天出了多少，差價多少，流向了哪裡，連吳玉寧每次取錢的時間和數目都有記錄。
她把賬冊合上，放程序媽遞過來的匣子裡。
“孫掌櫃，您女兒的病，清圓姑娘會繼續給她看。您放心。“
孫德厚眼眶紅了一下。他朝明月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走到月亮門下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二小姐，吳玉寧......她好像......還留了後手。“
他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夜風裡漸漸遠了。
明月站在廊下，燈籠的光把她半個身子照亮，另一半融在陰影裡。她低頭看了看那隻食盒，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碟子桂花糕，做得精細，碼得整整齊齊。
她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糕很軟，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程媽，“她含著那口糕說，“明天開始，賬冊上的東西我要整理出來。清圓那邊，讓她孫家去勤快些。“
程媽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明月把那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她仰頭看了看天，正月裡的夜空沒有月亮，墨藍的底子上綴著幾顆疏星，風大起來，把簷下那串幹辣椒吹得噼裡啪啦地響。
她伸手把那串辣椒撥正了，轉身走進屋裡。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看見牆角那叢新換的冬青在風裡搖著葉子，墨綠墨綠的，立得筆直。
她把門關上了。
屋裡亮著燈，暖融融的，像是有人知道她要回來，提前把這一屋子的寒都烘走了。
吳玉寧確實在查明月的事。
正月二十二，一個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晏家附近，被門房攔住盤問了幾句，那人說自己是走親戚的走錯了門，轉身就跑了。門房覺得不對勁，跟管家說了，管家又報到了晏平那裡。
晏平坐在書房裡聽完，手裡拿著一串核桃慢慢盤著，半晌沒說話。
“查吧。“他最後說，“查出來什麼東西，先報給我。“
管家應聲退下了。
晏平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核桃在掌心裡盤得“咔噠咔噠“響。他眯著眼看著窗外簌簌落著的雪，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兩頭押注。哪頭贏了，他都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