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那本底賬,翻開最後一頁,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孫德厚臨走前加上的。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寫的。
“吳玉寧臘月二十三從賬上提了五百塊銀元,未記入公賬。”
臘月二十三。那是周闊來提親之後第七天。
明月把賬冊合上,收進妝匣底層。銅鎖“咔嗒”一聲合攏了,她把鑰匙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清圓,”她說,“幫我做一件事。”
正月二十五,城西小院,孫德厚的女兒囡囡又咳了一整夜。清圓天亮的時候就過去了,在床前守了兩個時辰,換了個方子,又教孫家的婆子怎麼熬藥。囡囡咳得小臉通紅,靠在枕頭上看著清圓,小小的手抓著清圓的袖口不肯放。
清圓走的時候孫德厚送出門來,眼圈發青,顯然是沒睡好。
“清圓姑娘,勞您費心了。藥錢我......”
“孫掌櫃,”清圓回頭看了他一眼,“藥錢不急。你要是得空,明日去一趟二小姐那裡,她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孫德厚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清圓走出巷子,在路口停了一下。天空中又開始飄雪了,細細碎碎的,這個冬天好像怎麼都過不完似的。
她把藥箱換了隻手拎著,加快腳步走回晏家大宅。
正月二十八,孫德厚在明月院子裡待了一個下午。
出來的時候他走路有些晃,像是腿腳發軟,可眼睛是亮的,裡頭的光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什麼東西又提起來了。他在月亮門下站了一會兒,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又繫上,然後大步走出了晏家。
當晚,晏家西邊存放白糖庫存的倉庫門口多了一個人影。那人影蹲在門外的角落裡抽了一根菸,菸頭在黑暗裡明滅了幾下,然後被碾滅了,那人影站起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管家來報,說倉庫裡的白糖庫存比賬上少了二十袋。
晏平正在喝粥,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少了?”
“是,倉庫的門鎖是好的,可清點下來就是少了。孫掌櫃那邊報上來的。”
晏平放下勺子,擦了擦嘴。他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查,好好查。”
吳玉寧那邊也很快得了訊息。她的反應比晏平大得多,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茶碗潑了半碗在桌上。
“少了二十袋?怎麼回事?”
來報信的丫鬟嚇得縮了縮脖子。“奴婢也不知道,管家讓人去查了,說是......說是倉庫的鎖被人動過手腳,不過沒撬開,像是在外頭撬了一下又合上了。”
吳玉寧的臉色變了幾變。她快步走到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幾下。
“孫德厚呢?叫他來見我。”
“孫掌櫃......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城了,說是去南邊看一批新貨。”
吳玉寧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