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舊火車站
庚辰到的時候，下午兩點四十一分。
城西舊火車站早已廢棄。鐵軌生了鏽，枕木上長著雜草，站臺的水泥地面裂了縫，縫隙裡鑽出幾叢狗尾巴草。候車室的窗戶碎了一半，剩下的玻璃蒙著厚厚的灰，透過去只能看到模糊的天。站牌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城......站”兩個字的輪廓。
庚辰站在站臺上，風從鐵軌那頭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他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口袋裡放著手機和三張紙條。第三張紙條他已經看了十幾遍——“傅博士後天到，下午三點，城西舊火車站。”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他不知道是誰給他的，也不知道約他來的人是不是傅博士本人。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姜淮查了六年沒找到的人，現在有了線索，他不能不來。
兩點四十八分。一輛黑色的轎車從站外的土路上開過來，停在候車室門口。車門開了，下來兩個人。
第一個人年齡大了些，頭髮花白，穿深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身形偏瘦。他走路的姿勢很慢，像每一步都在想下一步要不要踩下去。
第二個人庚辰認識。陸沉舟。
灰夾克的男人走到庚辰面前，停下，打量了他幾秒。目光從庚辰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再移回臉上，像在看一張X光片。
“庚辰？”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
“我是。”
“我姓傅。傅明遠。”
傅明遠。不是傅博士，是傅明遠。庚辰沒有伸手，傅明遠也沒有。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在滿是灰塵和枯葉的站臺上。
“你知道我是誰。”傅明遠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是‘先知’專案的負責人。”庚辰說。
傅明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苦澀的、自嘲的抽動。
“看來你查了不少。”
“夠用。”
傅明遠轉過身，朝站臺盡頭走去。陸沉舟站在原地，看了庚辰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跟在傅明遠身後。庚辰猶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三個人沿著生鏽的鐵軌往前走。腳下的石子硌腳，風從空曠的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有幾根菸囪，冒著淡淡的煙，灰白色的，在天上拉出很長很長的線。
“姜淮找了你六年。”庚辰說。
“我知道。”傅明遠沒有回頭。
“他爸死了。”
“我知道。”
“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嗎？”
傅明遠停下來了。他站在鐵軌上，背對著庚辰，肩膀微微沉下去，像撐了太久終於撐不住了。
“我做了。”他的聲音很低，“我把‘先知’停了。我把所有植入體的遠端訊號都關了。我把原始碼封存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他轉過身，看著庚辰，眼睛裡有血絲，眼底是深青色的，像一個很久沒有睡過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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