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從門縫裡看著他們，三十多歲，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散著，臉色不太好。她的眼神很警惕，像是隨時準備關門。
“你們是誰？不是快遞。”
庚辰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我是市人民醫院的醫生。我姓庚。我想跟你談一件事情，關於你去年做的那臺闌尾手術。”
徐麗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攥著門把手，指節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你左臂內側有一個凸起。米粒大小。有時候會震。最近開始疼了。”
徐麗看著庚辰，嘴唇在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庚辰以為她要把門關上。門慢慢地開了。“進來吧。”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一瓶藥，寫著布洛芬。徐麗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看著庚辰和沈千塵。
“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也做過同樣的手術。我身體裡也有過同樣的東西。”庚辰坐在她對面，“已經取出來了。不疼了。”
徐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臂。袖子捲上去，小臂內側有一個明顯的凸起，不大，但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了。
“多久了？”庚辰問。
“手術後一個月就開始震。最近半個月開始疼。吃止痛藥能好一點，但還是疼。”
“我可以幫你取出來。”
徐麗看著他。“多少錢？”
“不要錢。”
徐麗的眼神變了。不是感動，是懷疑。“不要錢？為什麼？”
“因為我胳膊裡也有一顆。我疼過。我知道那種感覺。”
徐麗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庚辰和沈千塵坐在沙發上，沒有催她。
“好。”徐麗轉過身，“什麼時候？”
“現在。你跟我走。”
徐麗猶豫了一下，從沙發上拿起外套穿上，穿上鞋，跟著庚辰和沈千塵出了門。三個人打車去了疾控中心。徐麗一路上沒說話，手指一直在衣角上搓著。
到了疾控中心，翻窗進去。徐麗看著那些碎玻璃和枯葉，皺了皺眉，沒說什麼。上了三樓，進了那個小房間。沈千塵鋪了床單，擺好器械。庚辰戴上手套，徐麗躺下來。
“別緊張。”沈千塵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徐麗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刀鋒切下去的時候，她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沈千塵握緊了她的手。鑷子探進傷口，往外一拉。銀白色的，米粒大小，和之前取出來的每一顆都一樣。
徐麗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左臂上那塊紗布。“取出來了？”
“取出來了。”
她慢慢地坐起來，抬起左臂，活動了一下手腕。不疼了。她的眼淚流了下來，無聲地流。
沈千塵把植體裝進小瓶子，貼上標籤。第八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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