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眉凝神靜聽，起初還有些疑惑，隨著旋律推進，她的眼神越來越亮，手指不自覺地在大腿上輕輕按動。
她是懂琴的，立刻聽出了這旋律的不凡——結構清晰，意境深遠，既有古琴的幽遠清冷，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新鮮氣韻。
“妙！妙極！”一曲哼罷，顧輕眉激動得臉頰微紅，看著陸小川，眼中滿是驚歎，“此曲清越出塵，幽芳自遠，將梅花之形、之魂、之骨，皆寓於音中！”
“陸大哥，你......你竟還通曉如此精妙的音律之道？這曲子是何名稱？從何得來？”
陸小川摸摸鼻子，含糊道：“早年偶遇一遊方道人，聽他彈奏過片段，覺得好聽便記下了，似乎叫做《梅花弄》，具體我也記不清了。你覺得可用便好。”
“《梅花弄》......好名字！”顧輕眉回味著，旋即又有些擔憂，“只是此曲精妙，我匆匆習練，恐怕難以盡展其韻......”
“無妨，取其神-韻即可。趙按察是知音人，能聽出新意便成功了一半。”
陸小川安慰道，又提點幾句，“你可以側重表現梅花凌寒獨自開的孤傲，和暗香浮動的幽遠。指法上，多用些清冷的泛音和堅實的撮音對比......”
兩人在書房中，一個哼唱講解，一個模擬指法，反覆推敲，不知不覺竟到了深夜。
窗外雨聲淅瀝，室內燭光融融，顧輕眉偶爾抬頭，看著陸小川認真講解的側臉，心中暖流湧動。
他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她最關鍵的幫助。
......
十日後，江寧“百花詩會”在知府別苑如期舉行。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名流雲集，才子佳人，吟詩作畫，好不風雅。
顧輕眉以江寧富商顧家大小姐的身份受邀出席，她今日打扮得素雅得體，一襲月白繡銀梅花的衣裙，襯得人清麗脫俗。
詩會進行到一半，琴藝展示環節。
幾位自詡琴技不凡的閨秀、名士先後獻藝，引來陣陣恭維。
趙按察坐在上首，年約四旬，三縷長髯，頗有儒雅之氣，只是眼神銳利，偶爾掠過場中眾人，帶著審視。
他對之前的演奏只是禮貌性地點頭，並未多言。
輪到顧輕眉時，她盈盈一禮，在琴案後坐下。
纖指輕撥，試了試音，然後屏息凝神，奏響了陸小川所“授”的《梅花三弄》片段。
清越而略帶寒意的琴音驟然響起，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旋律並不繁複，卻意境高遠，將那雪中寒梅的孤傲、清冷、幽香，層層遞進地勾勒出來。
尤其是幾個轉折處的泛音處理，空靈剔透，餘韻悠長。
場中漸漸安靜下來。
趙按察原本略顯散漫的目光驟然凝聚，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向撫琴的顧輕眉，眼中流露出驚訝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