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清冷憂鬱的絕美面容,此刻卸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深切的疲憊。
她看著陸小川,嘴唇動了動,只輕輕說了句:“你來了。”
“林大家相召,陸某不敢不至。”陸小川掩上門,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只有一壺清茶,兩隻空杯。
林夢卿也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烹茶,只是沉默。
良久,她才抬起眼,聲音很輕:“陸小川,我不叫林夢卿。或者,那只是我諸多名字中的一個。在‘聽雨樓’,我叫‘琴心’。”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她承認,陸小川心頭還是猛地一縮。
“我的職責,是監察江南官場、世家大族,收集秘辛,評估風險。”
“薛家所謂‘遺傳怪病’的真相,樓中檔案早有記載,源自前朝獨孤家的‘綺羅香’和含鉛汞的彩繪。我並非未卜先知,只是查閱了卷宗。”
“那你今日找我,是為了什麼?”陸小川問。
林夢卿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眼神變得複雜:“因為樓中......有人對你不放心了。也對顧輕眉不放心。”
陸小川瞳孔微縮。
“你崛起太快,手段奇特,治癒太多本不該被治癒的‘絕症’。你知曉太多秘密——顧輕眉的身份,薛家的病因,或許還有別的。”
“你與顧輕眉關係過密,她數次任務,都借重了你的力量。這超出了‘暗樁’利用外援的界限。”
林夢卿的聲音漸冷,帶著一絲嘲諷,“樓中有些人,尤其是一位姓劉的執事,認為你是不穩定因素,難以掌控,知曉太多,未來可能對樓中,或對他背後的某些人,構成威脅。”
“他已在暗中提議,對你進行‘控制’,或者......‘清除’。顧輕眉也因與你牽扯過深,屢次為你遮掩,受到了內部質詢。”
陸小川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他早知道“聽雨樓”不是善堂,但沒想到內部的猜忌和冷酷竟至如此!
僅僅因為自己“知道太多”、“難以掌控”,就要下黑手?連顧輕眉也要被牽連?
“為何告訴我這些?”陸小川盯著她,“你是‘琴心’,不該執行命令嗎?”
林夢卿悽然一笑:“為什麼?或許是因為,我早就厭倦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很多年前,我愛上一個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當我是個普通的樂師。我們甚至......約定終身。”
“後來,因為一次任務,我的身份險些暴露。為了滅口,也為了警告我,樓中派人殺了他。我親手為他報了仇,但有什麼用呢?他再也回不來了。”
“自那以後,‘琴心’就只剩下一副空殼。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務,像個傀儡。”
“直到看見你,看見顧輕眉......你們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扶持,讓我覺得刺眼,又忍不住羨慕。”
“劉執事的提議,讓我又看到了當年的影子。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這種荒謬的理由被毀掉。所以,我來了。”
“算是我最後一點任性,也算是對這骯髒的一切,一點微弱的反抗吧。”
她說完,微微喘息,臉色在暮色中愈發蒼白,那種清冷孤高的氣質蕩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