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神醫棋風靈動，不拘一格，令人佩服。”
江文心落下一子，封住白棋一處出路，語氣柔和，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光，“不過，棋道亦如商道、醫道，有時過於求變，失了根基，恐被對手窺得破綻，步步緊逼。”
陸小川看著棋盤，自己的一條大龍確實有些窘迫。
他捻起一枚白子，並不急於落下，笑道：“江姑娘棋力深厚，佈局精妙，陸某佩服。”
“只是，世事如棋，並非只有‘根基’與‘緊逼’二法。有時看似無理的‘攪局’，或許能盤活死水，另闢蹊徑。”
他故意將棋子落在了一個有些虧損的位置，江文心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下出這看似毫無道理的一手。
她秀眉微皺，凝視棋盤，指尖的黑子遲遲未落。
趁思索的間隙，江文心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聽聞近日，蘇州‘慶餘堂’、杭州‘胡慶堂’的幾位老掌櫃，對陸神醫的‘五行丹參茶’定價頗有微詞，認為擾亂了江南藥市行情呢。”
陸小川心中一哂，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哦？竟有此事。陸某隻是依藥材品質定價，何來擾亂之說？”
“樹大招風嘛。”江文心輕輕放下茶杯，目光從棋盤移向陸小川，“陸神醫崛起太快，手握奇藥，又得巡撫青睞，難免引人側目。”
“不僅江南，聽聞......京城太醫署裡，也有幾位太醫，對江寧這位‘陸神醫’頗為‘關注’，似有質疑之聲。”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文心是真心欽佩陸神醫的醫術與為人，不願見您被小人中傷，徒增煩惱。”
“我江家在江南醫藥行當經營數代，些許人脈顏面還是有的。若陸神醫願意，文心可代為斡旋，平息這些雜音。只是......” 她眼波流轉，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陸小川順著她的話問，手裡把玩著那枚白玉棋子。
“只是，外人看來，文心與陸神醫畢竟只是尋常生意往來，名不正則言不順。”江文心微微傾身，衣領隨著動作自然敞開了些許，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頸項。
她抬眼，直直地看進陸小川眼裡：“若陸神醫不棄，願與江家結為更緊密的同盟，乃至......秦晉之好。則文心為陸神醫奔走，便是分內之事，江南、京城那些雜音，自有江家為陸神醫擋下。”
“屆時，陸神醫可專心醫道，造福百姓，而江南藥市，亦是你我共贏之局。”
她手指輕輕點在棋盤一處關鍵，那是陸小川大龍的“眼位”所在。
“陸神醫覺得，這局棋，是這般各自為戰，最終可能兩敗俱傷好，還是合則兩利，攜手共贏好？”
圖窮匕見。
聯姻，或者說，以婚姻為紐帶的徹底捆綁。
陸小川心下明白，面上卻依舊帶著那副略顯跳脫的笑容。
他迎著江文心的目光，忽然將手中那枚把玩了許久的白子，“啪”一聲，落在了剛才那記“臭棋”旁邊另一個更顯突兀的位置。
這一下，徹底將那一小塊原本無關緊要的棋，走成了一串明顯吃虧的“愚形”，但也因此，意外地碰傷了一顆江文心之前佈下的黑子！
“江姑娘棋藝高超，陸某怕是難逃敗局。”陸小川笑道，“不過，治病救人如弈棋，有時看似走入絕境，但行一步‘無理手’，或許能柳暗花明，攪動全域性，逼出對手的破綻，也為自己覓得一絲意料之外的生機。江姑娘，該你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