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被撞見了
“教練，今天來了個右腳左邊鋒，速度快，但只會下底傳中，沒腦子。我讓他練了一百組內切射門，他吐了三次，但最後那腳弧線，有點意思了。”
“教練，那個中後衛，身體是真硬，但出球老是失誤。我讓他每天加練五百腳傳球，不準失誤超過十次。他昨晚練到半夜，小北去趕人都趕不走。”
“教練，我們不看積分榜。但第一場熱身賽，我安排了和一支中乙球隊踢。贏了輸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讓他們知道，穿上這身衣服，就得拼。”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彙報工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心電監護儀上那微弱起伏的波浪線，他的心就揪緊一分。
第三天下午，試訓結束。首批二十名球員確定留隊。陳爍召集了第一次全體會議。
沒有主席臺，沒有鮮花。就在基地那片最早建成的、略顯斑駁的真草場上。
陳爍站在佇列前，穿著那件印著國旗的葡萄牙俱樂部訓練服。他沒穿外套，海風把他頭髮吹得有些亂。
“我叫陳爍。”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全場，“你們可能聽說過我，也可能沒聽說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現在，是‘楚擎基石’的球員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二十張年輕、桀驁、又帶著幾分迷茫的臉。
“你們為什麼被原來的球隊淘汰？因為你們不聽話，因為你們有個性，因為你們‘不好管理’。”陳爍直接點破，“很好。楚擎喜歡的，就是不好管理的刺頭。”
佇列裡響起一些竊竊私語和低笑。
“但你們要記住，”陳爍的聲音陡然提高，“楚擎不管理你們的人，只磨練你們的魂。在這裡，沒有主力替補，沒有大牌小球，只有能不能跑死在場上，能不能在丟球后一秒內反搶回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國家隊隊徽，又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
“項楚擎院長，現在就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他這輩子，沒給中國足球留下什麼豪言壯語，只留下兩個字：基石。意思就是，我們這些人，要像鋪路的石頭一樣，讓別人踩著我們過去，去贏球。”
“我不要求你們愛他，不要求你們感激他。我只要求你們，穿上這身衣服，就給我把腰桿挺直了！輸球可以，丟人不行！技術糙可以練，心氣兒散了，就給我滾蛋！”
這番話，沒有煽情，只有冰冷的規訓和近乎蠻橫的要求。但正是這種不加掩飾的真實，反而擊中了這群“棄將”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們習慣了被否定，被規訓，被要求聽話。像這樣，被要求去“拼”，去“挺直腰桿”，還是第一次。
就在這時，陳爍的手機響了。是林淺打來的。
他心臟猛地一縮，走到一邊接通。
“陳爍......”林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醒了......你教練醒了！”
陳爍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腥味的空氣，才緩緩睜開。
“知道了。”他聲音有些沙啞，“我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回佇列前。剛才那股緊繃的、近乎暴戾的氣勢，忽然間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解散。明天早上六點，操場集合，十公里跑。”他說完，轉身就走，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開車趕到醫院。ICU已經轉到了普通單人病房。他隔著玻璃窗，看到了裡面那個枯槁的身影。項楚擎身上插著管子，氧氣面罩蓋著大半張臉，眼睛半睜著，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淺在裡面，正用棉籤溼潤他的嘴唇。
陳爍沒有進去。他就這樣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
項楚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動眼球，視線艱難地移向門口，落在了陳爍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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