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足球場上的火種,已經燒成了燎原之勢。
楚擎基石隊,活下來了。
而那個叫項楚擎的守望者,也終於可以安心地,睡個好覺了。
項楚擎陷入重度昏迷的第七天,青島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楚擎基地被裹在一片肅殺的白色裡。訓練場停了,食堂關了,連平日裡喧囂的宿舍樓也安靜得可怕。球員們沒有放假,他們自發地留在基地,像一群失去了首領的孤狼,沉默地守著這片廢墟。
陳爍站在基地大門的鐵柵欄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都是關於基石隊未來的猜測和恐慌。有的說俱樂部要解散,有的說要被收購,還有的說陳爍要帶著核心球員遠走高飛。
他都沒回。
胡安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從辦公樓那邊挪過來,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小北把賬目理清了。”胡安的聲音像這天氣一樣冷,“程舟的錢,除了支付那三個巴西孩子的醫療費和轉會費,剩下的剛好夠發這個月的工資,以及補繳上個月拖欠的電費和暖氣費。”
“也就是說,賬上沒錢了。”陳爍接話,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對。”胡安站到他身邊,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一分錢都沒了。保級成功了,但我們也破產了。”
陳爍轉過頭,看著胡安。這個曾經在淶源和項楚擎一起挨凍受餓的老搭檔,此刻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股死灰復燃的狠勁。
“破產就破產。”陳爍笑了笑,“教練當年在淶源,連飯都吃不上,不也把隊伍拉起來了?大不了,我們回去種地。”
“種地?”胡安冷哼一聲,“你當這是過家家?職業聯賽,那是燒錢的無底洞。沒有冬訓經費,沒有引援資金,連球員工資都發不出來,明年拿什麼去踢中甲?”
“賣人。”陳爍吐出兩個字。
胡安愣住了。
“裡卡多。”陳爍看著雪地裡的腳印,“葡萄牙那邊,蘇木聯絡了幾家俱樂部。奧利維倫斯想要他,報價不高,但夠我們撐過這個冬窗。”
“你要把裡卡多賣了?”胡安有些急了,“那是咱們好不容易練出來的尖刀!賣了他還剩下什麼?”
“留不住的。”陳爍搖搖頭,“他的合同裡,有那個巴西青訓營的分成條款。如果我們不賣,那個叫卡洛斯的混蛋會一直糾纏,甚至會告到國際足聯,把裡卡多禁賽。與其被他們榨乾,不如我們主動賣,拿回這筆救命錢。”
“那球員那邊怎麼交代?裡卡多可是把咱們當恩人,想留下來踢中超的。”
“我去說。”陳爍把衣領豎起來,擋住灌進來的風,“這種事,瞞不住。職業足球就是生意,他們遲早要懂。教練教過我們怎麼踢球,沒教過我們怎麼當聖母。”
兩人沉默地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
“還有個事。”胡安打破了沉默,“林淺說,你教練......項老的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說他這次醒不過來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陳爍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後事不急。”陳爍說,“教練還沒死,誰也不許給他辦後事。胡導,你守著基地,我去趟醫院。”
“你去幹嘛?”
“去借錢。”陳爍轉過身,踏著厚厚的積雪,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我去求程舟,把他的棺材本借給我。就借一個月。下個月,我把裡卡多賣了,連本帶利還他。”
陳爍開著那輛破舊的越野車,衝進了漫天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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