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卡多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三十萬歐元,對他那個貧民窟的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但他不想走,他喜歡這裡,喜歡這種被尊重的感覺。
“陳隊,我不想去葡萄牙。我想留在基石隊,跟你們一起踢中甲。”裡卡多用蹩腳的中文說。
“由不得你。”陳爍冷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的合同有問題。那個巴西青訓營,卡洛斯,他是個毒瘤。如果你不走,他會把你拖死。你留在基石隊,踢不上主力,拿不到高薪,還會被禁賽。到時候,你連給你媽媽治病的錢都賺不到。”
“可是......”
“沒有可是。”陳爍打斷他,“這是一筆交易。你去葡萄牙,拿你的簽字費,救活基石隊。我們拿到轉會費,繼續活下去。這是雙贏。”
陳爍看著裡卡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裡卡多,你以為你是來踢球的?你是來救命的。救你自己的命,也救我們的命。”
裡卡多哭了。他跪在地上,抱著陳爍的大腿,哭得像個孩子。
陳爍沒有安慰他,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個巴西男孩的淚水打溼他的褲腳。
他知道,這很殘忍。但在生存面前,溫情一文不值。
冬訓,在青島最冷的一個月開始了。
沒有去溫暖的南方,也沒有去設施齊全的封閉基地。楚擎基石隊的二十多名球員,縮在基地那個破舊的室內訓練館裡,對著牆壁練習傳球,或者在結冰的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
胡安負責體能,陳爍負責技戰術。陳小北負責後勤,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到處借錢,或者去批發市場砍價,買最便宜的白菜和土豆,保證球員們不被餓死。
李昂成了最忙碌的人。他的膝蓋還沒好,不能參加高強度對抗,他就負責給隊友們做拉伸,幫隊醫熬藥,甚至幫廚子削土豆。
“李隊,你說陳隊是不是瘋了?”小週一邊跑圈,一邊喘著粗氣問身邊的李昂,“這麼練,人都要廢了。”
李昂看著跑道上那些搖搖欲墜的身影,眼神堅定:“沒瘋。這是楚擎的路。你以為以前在淶源,教練是怎麼練我們的?比這苦十倍。”
“可那是以前,現在是職業聯賽啊!”
“職業聯賽怎麼了?”李昂冷笑一聲,“職業聯賽就不需要拼命了?小周,你別忘了,你是誰。你是被豪門淘汰的棄子,是陳隊從泥裡把你撈出來的。你現在嫌苦了?那你趁早滾蛋。”
小周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埋頭繼續跑。
陳爍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秒錶。他的臉被凍得通紅,嘴唇乾裂。但他沒有穿羽絨服,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
“快!再快!”陳爍吼著,“最後五圈!跑不下來的,去把食堂的煤球搬完!”
這種近乎自虐的訓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裡卡多走了。蘇木親自送他去的機場。臨走前,裡卡多把他在巴西穿過的那雙破球鞋,送給了陳爍。他說,陳隊,這雙鞋陪我走出了貧民窟。現在,它該陪你打贏這場仗了。
這一個月裡,基石隊走了五個球員。有老將,也有新人。他們受不了這種苦,受不了這種沒有保障的生活,選擇了離開。
陳爍沒有挽留。他甚至在離開的當天,親自開車送他們去車站,給了他們每人一千塊錢路費。
“記住,”陳爍在車站對他們說,“你們是楚擎的人,走到哪,脊樑骨都得是直的。別讓人家說,楚擎出來的人,是逃兵。”
球員走了,但留下來的,骨頭更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