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笑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梁老。”陳爍說,“楚擎的青訓,從來不是培養足球運動員。我們是培養人。”
“培養人?”
“對。”陳爍走回辦公桌,翻開那本大綱,“您看這裡。楚擎學院的第一課,不是怎麼停球,是怎麼洗衣服,怎麼打掃衛生,怎麼在沒錢的時候,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第二課,是怎麼面對失敗。在楚擎,輸球不是懲罰,是常態。我們教他們,輸了,爬起來,擦乾血,再踢。”
“第三課,是怎麼做人。不能撒謊,不能背叛,不能欺負弱小。誰違反了,哪怕他是天才,也滾蛋。”
陳爍合上大綱,看著梁老。
“梁老,中國不缺天才。缺的是那種在泥地裡摔打出來,心裡有火,眼裡有光的‘人’。足球,只是載體。”
梁老久久地注視著陳爍。這位老人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陳指導,”梁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想請你,去給全國的體育局長們,上一課。不是講戰術,是講這個。”
“我恐怕沒時間。”陳爍說,“楚擎的全球網路,才剛搭起架子。巴西學院那邊,黑幫問題還沒徹底解決。越南的選址,還得再去一趟。”
“時間由你定。”梁老說,“地點也由你定。就在淶源,就在項楚擎足球學校。我想讓那些局長們,親眼看看,什麼叫‘根基’。”
送走梁老,陳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烈日。小暑的陽光,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
他知道,梁老的來訪,意味著楚擎的模式,已經引起了國家層面的注意。這既是機遇,也是風險。
如果處理不好,楚擎可能會被體制吞沒,變成另一個僵化的舉國體制產物。
如果處理得好,楚擎或許能成為那塊試驗田,為中國足球,趟出一條真正的活路。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磊的電話。
“王磊,梁老想請我去講課。”
“去啊!陳指!這是好事啊!咱們楚擎,總算熬出頭了!”王磊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大喊。
“我不去。”陳爍說,“你去。”
“我?”王磊愣住了,“我去講什麼?我又不會說話。”
“你就講你怎麼斷的腿。”陳爍說,“講你怎麼用一隻手,把那幫小兔崽子的魂給鎮住。講楚擎的規矩。”
“這......”
“王磊,”陳爍的聲音沉了下來,“楚擎的招牌,不能是我的。得是你們的,是那些還在踢球的孩子的。我退得夠遠了,別再把我拉回去。”
掛了電話,陳爍揉了揉膝蓋。鋼釘在溼熱的天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得去淶源了。
去準備那堂課。
那堂,關於“人”的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