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半個身子在光裡,半個身子在陰影裡,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的笑,像一塊放久了的玉,哪裡都圓潤,哪裡都看不出稜角。
蘇溫梔看了他一下。
這一下就是剛剛好夠讓他察覺到她在認真看他的時間。
然後她低下頭,重新去拿下一把藥材。
“蕭公子歇著吧,”她說,“這些事不勞公子費心。”
腳步聲走遠了。
蘇溫梔把手裡的藥材放到左邊那堆,停了一下,又挪到右邊那堆。
赤心草,是白藥裡的藥引。
他一進來就知道了,那句話不是在問,是在告訴她,他知道這味藥,知道它在白藥裡的位置,知道千機谷里有他想要的東西。
她把那把藥材重新放回左邊,手掌在上面輕輕壓了一下,葉片被壓平,沒有聲音。
蕭容辭回到廂房,在桌邊坐下來。
他把那把赤心草帶回來了,就那麼放在桌上,泛白的葉片,細小的莖,香氣很淡,要湊近了才能聞到。
她看了他兩秒。
不慌,不亂,不避,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看一樣無關緊要的東西,卻又像什麼都看穿了。
他把那把赤心草往旁邊推了推,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
他放下茶盞,看了看窗外,院子裡沒有人,風把松針吹得輕輕響。
他想起她低下頭的那一刻,睫毛在眼下壓出一片陰影,很淺,很淡,像一道不深的刻痕。
他收回視線,在椅背上靠了靠。
這姑娘比他預料的,難對付一些。
傍晚豆蔻來找蘇溫梔,說晚飯好了,順口提了一句蕭公子今日又去後院轉了一圈。說完,側過臉看蘇溫梔,像是在等什麼。
蘇溫梔拾起外袍,往外走。
“知道了。”
豆蔻沒有再說話,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經過蕭容辭那邊的廂房,窗紙上透著燈光,影子坐在桌邊,紋絲不動。
蘇溫梔的腳步沒有停。
這間谷里現在住著兩個人,一個在裝,一個在看,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像兩把刀擱在桌上,刃對著刃,都還沒有出鞘。
蘇溫梔跟著豆蔻拐過廊角,那盞燈從視線裡消失了。
天色暗下來了,風從山頂吹過來,把廊下的燈籠推得晃了晃,橘色的光在地上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