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問診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蘇溫梔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張疊好的藥方,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她推門進去。
書房不大,但東西多,靠窗那張長案上壓著幾疊翻開的典籍,硯臺邊擱著一支還沒幹透的筆,旁邊散著幾張寫了字的紙,最上面那張寫到一半,墨跡還新。
靠牆的架子上是藥典和方書,碼得整整齊齊,最底層那格放著幾個陶罐,封口用泥封死了,也不知道裝的什麼。蘇溫梔跟著雲水在這裡學了十年,那幾個罐子從來沒見他動過,她也從來沒問過。
有些東西,在這個地方,你會慢慢學會不去問。
雲水坐在案後,執筆揮毫,沒有抬頭。
蘇溫梔在門口停了一下。
這個習慣她有很多年了,每次進書房都會在門口站一站,等他開口或者抬眼,從來不會自己徑直走進去坐下。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只知道在他面前,她習慣等。
就像那幾個陶罐,就像書架上某幾本她一直想看卻沒有開口借的書,就像很多事情,在這裡,等是比問更安全的選擇。
今日這一下,停得比往常久了些。
“師父。”她走進去,把藥方擱到案角,“白藥的配比,有幾處弟子想再請教。”
雲水放下筆,抬起頭來。
“坐。”
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藥方展開,用兩個鎮紙壓住四個角。
紙上寫了三個配比方向,字是她昨晚寫的,寫得比平時認真,每個方向下面都列了具體的藥材和分量。前兩個是她這些天真正思考過的,有幾處確實沒想通,拿來問是真問。
第三個是她昨夜臨時加進去的,把川烏和半夏並在同一個方向裡,這兩味藥相反,稍微懂些藥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但若只是粗粗掃一眼,未必當場察覺。
她把方子推過去。
雲水接過來,先掃了一遍全域性,目光在第三條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從第一個方向開始細看。
“第一個,”蘇溫梔指著最上面那行,“弟子以為金銀花的比例可以往上調,但調到幾分合適,拿不準。北境的傷兵體質和南方不同,金銀花涼性重,調多了怕適得其反。”
“三分調到四分。”雲水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個數,“配甘草,甘草調和,能壓住一部分涼性。北境冬日苦寒,這個搭配比單用金銀花穩。”
“弟子明白了。”
她把這條記下來,指向第二個。
這一條她是真的沒想通的,涉及白藥裡一味引經藥的用量問題。引經藥在這個方子裡是牛膝,取其引藥下行之效,但用量往多了走,反而會把其他藥材的藥力也往下引,導致作用於傷口的力道減弱,用量往少了走,又起不到引經的效果。她在這裡轉了好幾天,沒轉出來。
雲水接過去看了片刻,開口解釋。
他說話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不是先給結論,而是先把前提說清楚。他說牛膝引經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這個方子裡還有一味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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