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去吧
蘇溫梔推開木門走出屋子,爐子的煙已經嫋嫋生起。
開爐用的木柴不是尋常的木柴,裡頭加了幾味引香的藥材,燒起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氣味,五味辛,收尾有點甘味。
每隔幾年開爐就是這個味道,從她七歲進谷就是這個味道,她躺在床上,聞見它,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她起身梳洗,把那套輕便的衣裳從箱底翻出來換上。
衣服的顏色很淡,穿上身上很樸素。她在銅鏡前站了一下,把鬢邊的碎髮攏了攏,蹲下來把床底下的包袱拖出來,最後確認了一遍。衣裳,藥典,路線圖,藥材,銀針,麻布。
都在。
她把包袱壓回去,出了廂房。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爐子那邊升著煙,順著晨風往院子裡漫,把早晨原本透亮的光弄得灰白了一片。
藥童們端著東西進進出出,腳步聲亂,說話聲也亂,公孫丘站在廊道邊上,手裡夾著一份單子,正在和一個藥童核對,說到某處皺起眉,把單子往那藥童眼前湊了湊,藥童連連點頭,接過單子小跑著去了。
蘇溫梔站在廂房門口,看著這些,沒有動。
她在這個院子裡過了十年。春天的時候,藥架上曬滿了新採的藥材,顏色深深淺淺,風一吹,氣味全都混在一起,能把人燻得頭昏。
夏天最難熬,日頭把石板曬得燙腳,她赤腳踩上去燙了一下,被公孫丘看見,絮叨了小半個時辰。
冬天下了雪,院子裡安靜得很,腳踩進去會留下印子,她有時候早起,看見自己的腳印是院子裡唯一的印子,連公孫丘都還沒起。
每隔幾年開爐,公孫丘總是拿著單子團團轉,嘴裡唸的那些話一年比一年多,像是越老越絮叨。
今日和以前的開爐沒有什麼兩樣,藥童們還是那些藥童,有幾個還是她看著進谷的,那年他們十歲出頭,現在都快二十了,長高了一截,說話也老成了些。
公孫丘還是那副樣子,腰上掛著鑰匙串,走路叮叮噹噹的,走到哪裡都能聽見。爐子還在原來的位置燒著,燒了十年,爐沿上的泥已經被燻黑了,裂了幾道縫,每次開爐前公孫丘都要重新抹一遍,年年如此。
不一樣的只是她。
她從廂房門口走出去,往院子裡走。
經過藥廬的時候,門開著,兩個藥童在裡頭搬東西,說著話,笑了一聲,搬著東西走出來,差點和她撞上,連忙賠罪。
她說無妨,往邊上讓了讓,讓他們過去。藥廬門口漫出來的氣味裹了她一下,昨夜坐在裡頭聞了整晚的那個氣味,今日還在。
她站在門口停了一息,沒有進去,繼續往前走。
公孫丘在廊道那頭看見她,揚聲問她今日要不要搭把手。
“等會兒過來。”
“那快點,一會兒就要開爐了。”公孫丘已經轉過頭去和另一個藥童說話了,手裡的單子在空中揮了揮,那藥童跟著跑開了。
蘇溫梔穿過廊道,往書房那邊走。
爐子的煙順著風追過來,她走在煙裡,把那個辛甜的氣味在鼻腔裡壓了壓。書房在廊道盡頭,門關著,和往日沒有什麼兩樣。她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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