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梔等著。
“有耐心,有資源,有在北邊調動人馬的能力,又不能以正面的方式出手,只能用這種迂迴的法子——”沈歸停了一下,“這種處境,不是普通的富商或地方勢力,是在某種約束下行事的人。”
“什麼樣的約束。”
“不能明著來的約束。”他說,“能力有,身份有,但有什麼東西壓著,不能光明正大地動。”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蘇溫梔知道他還有下文,沒有催。
帳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旁邊過去,走遠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蘇溫梔才重新開口。
“你沒有說是哪幾種人。”
“我知道。”沈歸低下頭,把磨刀石重新拿起來,“這件事,我需要想清楚了再說。”
蘇溫梔看著他,看了片刻,“行。”
她沒有繼續追,站起身,往自己的帳子走。走了幾步,沈歸在身後開口,“蘇溫梔。”
她停下來。
“你查這件事,”他說,“跟你兄長有關係嗎。”
蘇溫梔背對著他,站了一下。“不確定,”她說,“但我一直有這個感覺。”
沈歸沒有再說話。
蘇溫梔繼續往前走,走進自己的帳子,把簾子放下來。帳子裡豆蔻已經把鋪蓋收拾好了,見她進來,抬起頭,“小姐,吃飯了嗎?”
“不餓。”
“那喝點水。”豆蔻把水囊遞過來。
蘇溫梔接過來,喝了兩口,把水囊還回去,躺下去,閉上眼睛。帳子裡的燈還亮著,豆蔻怕她黑暗裡睡不好,一直沒有吹。
橘黃的燈光透過眼皮滲進來,暖的,像是在千機谷自己那間屋子裡,窗外有鳥叫,院子裡有師父掃地的聲音,一切都好好的。
但不是。
她睜開眼睛,看向帳頂,那點燈光在布面上投下一個淡淡的暈,圓的,穩的。
腦子裡把今天說給沈歸聽的那些話重新過了一遍。說出來,和只是自己在腦子裡轉,是兩回事。
說出來的時候,那個輪廓更清晰了,清晰到她自己都感覺到一絲寒意——不是害怕,是那種看見一件遠比自己想象中大的事之後,心裡升起來的那種凜然。
這盤棋很大,大到她一個人的兄長,一個來南疆尋醫問診的遊醫的死,可能不過是這盤棋裡一粒不起眼的灰。
他是棋局運轉中帶出的一點附帶的損耗,是某個人在某個地方下了一步棋之後,順帶碾過去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發悶。悶到有點喘不過來。
她在心裡把這口氣捋了一遍,捋順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就算是棋局裡的附帶損耗,也是有人造成的,造成了就要有人來算賬,這筆賬不會因為棋局很大就消掉,也不會因為她人單力薄就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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