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你想透徹了?”蕭容辭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蘇家那趟渾水,踩進去就脫不掉鞋。那個女人的名聲在京城爛透了,你乃堂堂郡王世子,要什麼樣的名門閨秀娶不到,非要去招惹這身騷?”
“陛下,您誤會了!”薛元瑾猛地站起身,急切地辯駁道:
“這門親事與朝堂利益無關,是母親和臣真心求娶的!而且,臣在長街上親眼見過蘇姑娘,她絕非傳聞中那般不堪,她極好,真的極好!”
提到那個女人,薛元瑾眼裡那種勢在必得的愛慕與狂熱,讓蕭容辭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這個表哥,是真的陷進去了。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蕭容辭冷冰冰地打斷了他,拂袖轉過身去,“此事朕需再做考量,你先退下吧。”
薛元瑾還想再說,可見到新帝那僵硬的背影,只能暗自嘆了口氣,躬身行禮告退。他離開時的腳步,沉重得厲害。
空蕩蕩的御書房內,只剩下龍爐裡沉香燃燒的微弱響動。
蕭容辭走到龍案前,只覺得那個名字像是一根帶毒的倒刺,生生扎進了他的心窩子裡。他鬼使神差地提起硃筆,在宣紙上利落地寫下了“蘇溫梔”三個字。
力透紙背,字跡凌厲。
他盯著那三個字,死死地盯著。驀地,通州藥倉的雷火、南疆山谷裡的霧氣,以及當初在千機谷那間破爛藥廬裡的對話,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裡炸開!
千機谷。
那個在死人堆裡把他拉出來、醫術詭譎、手段毒辣的神秘女人。
當時他問她叫什麼。她坐在搖曳的燭火下,冷笑著吐出來的三個字,正是蘇溫梔。
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在此刻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蕭容辭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道縫,指骨因為用力抓著宣紙而捏得發白。如果千機谷的毒醫就是蘇家的災星嫡女......那她回到京城,不惜委身嫁給薛元瑾,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蘇家,還是為了向他手裡這萬里江山......討債?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夾雜著徹骨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絕不容許這個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他的親信玩弄於股掌之間!
“啪!”
蕭容辭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硯臺裡的墨汁四濺。
“來人!”他對著殿外暴烈地吼道。
福安連滾帶爬地撞開殿門,跪倒在碎瓷片裡:“陛下,奴才在!”
“備馬!朕要立刻出宮!”
他等不及蕭九的密報了。他要親自去郡王府,去掀開那張面具,親自看一看那個要嫁進王府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卻又日夜難安的煞星!
車軸在大內禁宮的青石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暗湧在京城四月的冷風中,徹底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