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五行缺案》第87章 他不要命了(1)

作者:千窟謠·11天前

第87章 他不要命了

漆黑死寂的慈寧偏殿,沉夜壓頂,寒意蝕骨。那道低沉溫潤的嗓音驟然穿透死寂,將纏繞楚辭整夜的絕望寒涼,瞬間撕裂一道缺口。蜷縮在牆角的少女渾身猛地一僵,頹然低垂的頭顱驟然抬起。原本蒙著死寂、黯淡渾濁的眼底,轟然炸開一簇細碎滾燙的光亮。整日整夜的懸心惶恐、絕境獨處的無邊恐懼、無人依靠的刺骨孤冷,在聽見這道熟到刻入骨髓的聲線時,盡數轟然鬆動、層層潰散。夜風穿窗而過,攜著深宮深夜的凜冽寒涼,可耳畔那句輕緩的“楚辭,是我”,溫柔卻鏗鏘,沉靜且篤定,硬生生衝破這座囚籠的層層死寂,為她瀕臨絕境的心底,撞來唯一的暖意與生機。是顧淮。竟然是顧淮。

楚辭心口劇烈震顫,呼吸陡然失序,眼底翻湧著猝不及防的震驚、肝膽俱裂的惶恐,夾雜著酸澀滾燙的動容,五味雜陳,紛亂難平。她清清楚楚記得森嚴宮規——外臣無詔,半步不得入後宮。慈寧宮身為太后寢宮,是後宮絕對核心禁地,守備規格冠絕整座皇城。御前侍衛層層佈防、晝夜輪崗,宮道眼線密佈、巡查不絕,半分異動皆難逃耳目。大梁鐵規森嚴,外臣無詔擅入後宮,乃是滔天大罪,輕則罷官流放、終身禁錮,重則當場格殺、株連宗族,絕無轉圜餘地。顧淮執掌大理寺、總領刑律,熟稔世間所有律法嚴苛之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深夜擅闖,賭上的是他數十年寒窗深耕的全部前程,是他一身清譽、滿門安穩,乃至性命。可他偏偏來了。可他還是來了。在她觸怒太后、被無聲軟禁、身陷必死死局的深夜,頂著傾覆一切的滔天風險,掐住侍衛換班的瞬息空檔,避過層層密探耳目,孤身潛入深宮絕地,不為功名、不為利弊,只為確認她是否安好,只為給絕境無援的她,遞來最後一線生機。

厚重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撥開一道細縫。一縷細碎夜色順著門縫漫入,襯得門外那道身影愈發清瘦孤挺、孤注一擲。顧淮一身深色常服全然隱入沉沉暗夜,未攜半分燈火,斂盡所有氣息動靜,每一步都輕若無聲,極致剋制,唯恐半分破綻便引來殺身之禍。他顯然是避過了層層巡查、躲過無數耳目、掐準侍衛換班的瞬息空隙,賭上所有一切,才換來這短短一瞬的潛入機會。門縫極窄,他側身而入,動作輕緩無聲,落地未起半點塵風。入殿瞬間,他第一時間抬眸,沉沉目光穿透滿室幽暗,精準落在牆角蜷縮的少女身上。看清她安然端坐、尚且完好的模樣,顧淮緊繃了整整一日一夜的脊背,驟然鬆弛下來。

自白日她奉旨踏入慈寧宮的那一刻起,他便固守宮門之外,寸步未離、心神俱懸。從晨光熹微守到暮色四合,從白晝喧囂熬到深夜死寂。深宮宮門重重落鎖,內裡音訊斷絕、吉凶難測,他眼睜睜看著夜色吞噬宮牆,遲遲等不到她歸來的身影,心底焦灼層層堆疊、肆意蔓延,幾乎將理智盡數吞沒。他太清楚太后的性情,太清楚深宮的陰私,太清楚觸碰執念真相的下場。他太清楚太后十五年偏執積怨的可怖,太清楚深宮無聲滅口的陰私手段。他最怕她守著真相、寧折不彎,戳破太后自欺欺人的半生幻夢,最終重蹈楚芸孃的覆轍,被深宮悄無聲息抹殺,沉冤難雪、無人知曉。此刻親眼望見她安然無恙,衣衫雖單薄寒涼、面色略帶疲憊,卻無傷痕、無狼狽、無頹敗,他高懸心頭整整一日一夜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緊繃到極致的脊背緩緩鬆弛,悄然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幽暗的殿內,光線晦澀,兩人隔著數步距離靜靜相望。幽暗晦澀的殿中,兩人靜靜相望,咫尺之隔,卻身處萬丈危局。顧淮眼底的焦灼盡數褪去,餘下滿心柔軟與疼惜,嗓音壓得極低極啞,剋制著所有心緒,生怕一絲響動便引來圍捕殺機:“還好,你沒事。”寥寥五字,褪去所有矜貴剋制,裹著日夜不休的牽掛與擔憂,滾燙入心,瞬間擊潰了楚辭徹夜咬牙硬撐的所有堅韌與偽裝。方才孤身直面絕境、靜待死亡降臨之時,她不曾怯懦、不曾落淚、不曾動搖半分。可此刻看著眼前人為她逆天犯禁、捨身赴險的模樣,鼻尖驟然酸澀泛紅,眼底溫熱溼意翻湧,幾乎要決堤而出。可這份動容轉瞬即逝,隨即被更深的惶恐取代。楚辭立刻撐著冰冷牆壁起身,單薄身形微微踉蹌,快步上前,壓低嗓音,語氣裹挾著極致的急切與惱意,字字發顫:“顧淮!你瘋了?”

她死死凝著他,眼底又急又怕,聲音壓至極致,卻藏不住震顫:“這裡是慈寧宮,是後宮禁地!你是外臣,你怎麼敢闖進來?!”她太清楚這份舉動的代價。私闖後宮,是逾越皇權、觸犯天規的滔天重罪。朝堂律法森嚴,從不論初心、不論情理,一旦敗露,他半生功名一朝盡毀,不止自身性命堪憂,更會牽連宗族親友、滿門受累,落得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下場。為了她,賭上畢生所有、捨棄一切退路,這般莽撞、這般痴傻,何其不值,何其驚心動魄。面對她急切的質問,顧淮神色未亂,眼底無半分悔意、無半分怯意。幽暗之中,他身姿挺拔如青松,溫柔盡數斂去,只剩沉穩決絕、孤注一擲的堅定。

他抬眸牢牢鎖住她慌亂的眼眸,語氣低沉清冽,字字落地鏗鏘,坦然承接所有萬丈風險:“我知道。”“我清楚宮規,清楚罪責,清楚私闖後宮的代價。”他字字鏗鏘,落定無悔初心:“但我必須來。”短短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他一生謹守規矩、敬畏皇權、恪守刑律底線,半生行事步步穩妥、從無半分差池。可唯獨遇見楚辭,世間所有法度規矩、利弊權衡、前程退路,皆可盡數拋卻。規矩是死的,律法是冷的,可她是活的,是他心之所向、命之所護之人。宮門之外漫長等候,無聲無望,他耗得起時辰,卻賭不起她的性命。他不敢賭深宮留情,不敢賭太后心軟,更不敢賭那位偏執半生的掌權者,會放過唯一戳破她執念真相的人。他若不來,今夜無人護她,明日無人為她鳴冤,世間再無一人,會為她逆風入局、拼死相爭。

楚辭心口巨震,望著眼前男人坦蕩無畏、捨命相護的模樣,心底酸澀與滾燙交織翻湧,層層疊疊,幾乎壓垮所有心緒。世人皆惜命、皆逐利、皆畏權貴、皆避禍端。唯獨顧淮,次次為她逆勢而行、以身赴死,從不權衡,從不退縮。他是真的不要命了。楚辭喉間發緊、眼眶通紅,壓著慌亂急促的嗓音催促:“你快走!現在還來得及!趁著換班空檔、無人察覺立刻出宮,再晚一步,我們兩個都要葬身此處!”她抬手推他,力道微弱,滿是催促與慌亂,只想護他周全,讓他遠離這片死地。

顧淮身形穩立不動,反手輕輕釦住她冰涼纖細的手腕。掌心溫熱堅實,力道沉穩剋制,瞬間穩住了她瀕臨崩潰的慌亂心神。他無暇多餘爭辯,深知這瞬息空檔是賭命換來的唯一時機,每一寸光陰都生死攸關。垂眸望見她單薄寒涼的衣衫、泛白失色的面容,他眼底掠過一抹濃重的心疼,轉瞬斂去所有柔軟,從腰間隱秘暗袋摸出一柄貼身短匕。短匕精緻小巧、刃身隱寒,是他常年隨身、防身禦敵的唯一利器,尋常極少動用,此刻卻毫不猶豫取出,盡數交付於她。他不由分說將匕首塞進她掌心,指尖覆上她冰涼的手背,幫她死死握緊刀柄,語氣沉肅凜冽,是絕境之中最後的生死囑託:“我時間不多,來不及細說。”“太后將你軟禁此處、斷食斷水、不審不問,本就是一場無聲滅口的死局。她絕不會容許你活著走出慈寧宮,今夜或是明日,必然會有人前來收尾。”“這柄匕首貼身藏好,寸步不離。”

他目光沉沉,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冷靜與決絕,字字沉重,托住她最後的生路:“如果他們敢闖進來動手,敢對你下殺手,你就......”最後半句生死囑託尚未落地,話音驟然卡在喉間。殿外遠處的深宮甬道,驟然亮起大片刺眼灼目的燈火!星火燎原,層層疊疊、極速逼近,瞬間撕裂濃稠如墨的深夜,煌煌火光透過窗格猛撲入殿,明暗交錯,晃得人雙目驟痛。原本死寂空曠的宮道,瞬間被燈火鋪滿、人聲填滿,急促整齊的甲冑腳步聲轟然逼近,密密麻麻,震得人心頭髮慌。一道尖銳凌厲、穿透長夜的示警聲驟然炸響,響徹整座慈寧宮上空,震懾四野:“有刺客——!後宮禁地潛入刺客!全員合圍,速速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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