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屍體從不說謊
一個“準”字，落定金殿乾坤。
聖音沉沉落下，壓滿整座太和殿的喧囂譁然，滿朝文武剎那屏息，無人再敢交頭接耳。方才楚辭自爆身份，坦言自己便是名動天下的詭案神探“鬼手”，帶給所有人的震撼尚未褪去，朝堂局勢已然徹底改寫。
她不再是任人拿捏、可隨意扣上妖言惑主罪名的罪臣遺孤。
她是以斷案立身、以真相服人的鬼手，是手握實證、敢當庭翻十五年鐵案的求證之人。
御座之上，帝王眸光深邃冷冽，靜靜俯視階下跪立的少女。他方才那一允，並非一時心軟，亦非一時興起，而是權衡全域性之後的決斷。顧淮以半生前程為賭，拼死掀開舊案帷幕；楚辭隱忍數年、逆勢入局，自爆隱秘身份只求昭雪沉冤。此事若真藏冤情，便絕不能草草掩去、含糊了結。
今日金殿，不求息事寧人，只求真相大白。
一側佇立的太后，指尖早已死死攥緊鳳紋衣袖，指節泛白、筋骨緊繃。面上依舊維持著後宮至尊的雍容威嚴，眼底卻翻湧著難以壓制的陰翳與慌亂。
她最怕的從不是楚辭的伶牙俐齒，也不是顧淮的當庭彈劾，而是塵封十五年、被她親手篡改掩埋的卷宗記錄，是死人無法開口辯駁、卻永遠不會作假的屍身真相。
空氣凝滯如鐵，殺機暗流縱橫交錯，籠罩整座金殿。
萬眾矚目之下，楚辭緩緩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打磨溫潤的烏木小盒。
木盒古樸無紋、色澤暗沉，邊角被歲月摩挲得微微發亮，是她從小到大貼身珍藏、片刻未曾離身的遺物。十五年流離漂泊、顛沛求生，她捨棄了所有身外之物，唯獨這方木盒，伴她熬過無數寒夜，藏著母親楚芸娘用盡性命護住的唯一真相。
她指尖微涼，穩穩掀開盒蓋。
盒中沒有珍寶金玉，沒有權勢信物，只有一疊泛黃發脆、邊角微卷的老舊紙頁。紙頁歷經十五載風霜潮氣，依舊被儲存得平整完好，字跡清晰工整，一筆一畫皆是當年楚芸孃親筆書寫的驗屍手記。
這不是朝堂存檔的制式卷宗，不會被人篡改塗抹、刪減偽造。這是楚芸娘私下留存、秘藏餘生的真實記錄，是獨屬於醫者本心、無愧天地、無愧亡魂的鐵證。
楚辭抬手，雙手捧著整疊手記，高高舉起，姿態恭謹坦蕩，朗聲請奏：“陛下，此乃臣女生母楚芸娘，當年查驗端慧公主遺體的親筆驗屍記錄，未曾經過朝堂篡改、未曾被人刪減修飾，字字句句，皆是當年實情。”
一旁值守內侍連忙快步上前，躬身接過木盒中的紙頁，小心翼翼送至御案之上。
帝王垂眸，目光落於那疊泛黃紙頁之上，指尖輕輕拂過微涼紙面，目光逐字逐句掃過工整小字，眼底神色愈發沉凝幽深。
滿殿文武盡數引頸觀望，心神高懸，無人敢擾，靜靜等候這樁十五年舊案的最終答案。
楚辭垂首跪地，脊背筆直，聲音清亮沉穩，不疾不徐，當庭拆解當年被刻意扭曲的定論：“當年朝堂定案，言端慧公主乃是先天心疾突發、猝然夭折，天命難違、無跡可查。太后多年以來，亦始終以此為由，感念幼女早夭、身世可憐，引得朝野同情、世人唏噓。”
話鋒微轉，她語調陡然篤定鋒利，直擊要害：“可先天心疾猝亡，與中毒暴斃，表象看似相近，實則肌理痕跡天差地別，醫者一眼便可分辨，絕無混淆可能。”
“先天心疾發作而亡，死者唇色青紫暗沉，是氣血驟停、心脈斷裂所致，青紫色暗沉無光、均勻遍佈唇周；而毒物侵體、中毒暴斃，唇色烏黑透亮，伴隨舌尖發黑、指甲青灰，肌理之間必有毒血淤積痕跡。”
她條理清晰、層層拆解，以醫者專業學識破偽證、拆謊言，句句有據、字字有理。
“臣女母親親筆記錄之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公主周身肌膚乾淨無垢、指尖無淤、舌尖無染，唯唇色淺淺青紫，是心脈驟停的天然死狀，通體無半點毒物入體的淤積痕跡。”
此言一齣，滿殿微震。
若真如楚辭所言，公主無中毒痕跡，那多年以來世人揣測的後宮投毒、妃嬪相爭，便不攻自破。可若是無中毒、無病變，好好的金枝玉葉，為何會驟然夭折、無故暴斃？
懸念高懸頭頂，壓得人心頭髮沉。
太后立在一側，臉色驟然一沉，眼底慌亂被濃烈怒意強行壓下，立刻厲聲開口，強勢辯駁、刻意挑刺：“一派胡言！紙上記錄不過是你母親一面之詞，豈能當做鐵證？當年後宮紛爭不休、嬪妃暗流爭鬥，若是有人暗中下毒、手法隱秘，尋常毒素不留痕跡，單憑肉眼查驗何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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