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眼底澄澈明亮,無半分怯懦、無半分功利,坦蕩承接所有罪責,姿態凜然:“臣女只是想讓這世上,少一些含冤而死的孤魂,多一些水落石出的公道,少一些黑白顛倒的冤屈,多一些朗朗清明的正氣。”
“臣女所作所為,皆出於此心,盡於此念。”
話鋒陡然一轉,她語氣鏗鏘決絕,坦然認罪、無懼責罰:“若堅守本心、為民伸冤、求證真相,亦是朝堂律法所不容的罪過,那這罪,臣女認!無怨無悔!”
擲地有聲的八字,徹底震徹整座金殿。
認罪,卻不認惡。認罰,卻不認本心有虧。
她承認自己僭越律法、違制行事,卻絕不承認自己所作所為禍亂朝綱、有害社稷。縱然獲罪,縱然受罰,她的道義、她的初心、她的格局,依舊坦蕩光明、無可指摘。
殿外此起彼伏的請願聲,在這一刻彷彿盡數沉靜下來,天地間唯有這一席赤誠之言,久久迴盪。
滿朝文武神色盡數動容,無人再敢視她為一介卑微孤女、待罪罪徒。此刻的她,風骨凜然、心懷蒼生,胸襟格局遠超無數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朝堂權貴。
御座之上,年輕帝王久久未語。
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著階下的楚辭,深邃眼底翻湧著層層複雜心緒。有審視、有震撼、有釋然,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他見過太多朝臣,滿口家國大義,滿心權勢算計;見過太多世人,趨利避害、明哲保身、見冤不伸、見難不助。
卻從未見過這般人。
身處泥濘、半生流離,見過世間最險惡的人心、最黑暗的冤屈、最冰冷的世道,卻依舊心懷赤誠、眼有光明、心有蒼生。
她懂律法、知規矩,明知僭越有罪,卻甘願以身犯險,只為替弱者爭一線生機,為亡魂討一寸清白。她知世故而不世故,歷黑暗而守光明,這份純粹、這份風骨、這份擔當,在權謀交織、利益裹挾的朝堂之中,顯得尤為珍貴、尤為難得。
帝王眼底的冰冷威壓緩緩褪去,覆上一層深沉的動容與認可。方才執意問責、鐵面無私的決絕,已然悄然鬆動。
他清楚,律法是朝堂的骨架,可人心是社稷的根基。律法規整是為安民,而她所作所為,恰恰是安民之本、護民之基。
若真的嚴懲這般為民請命、堅守公道之人,寒的不是一人之心,而是天下萬民之心。
長久的沉默過後,帝王終於緩緩移開目光,斂去眼底所有欣賞與動容,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公允,轉頭看向一側始終跪地、默然守護的顧淮。
太和殿內所有目光瞬間轉移,盡數落在顧淮身上。
帝王聲線沉穩無波,不帶半分情緒起落,淡淡開口詢問:“顧淮,你怎麼說?”
這一問,極為考究。
他不再執著於律法的嚴苛懲戒,而是將話語權交給了執掌天下刑獄、最懂法理權衡的大理寺卿。他要聽的,不是一味的求情,不是偏執的維護,而是法理與人情、規矩與本心的最終權衡。
顧淮身為大理寺最高長官,掌天下刑獄、定世間冤屈,最懂律法森嚴,也最知人間疾苦。他今日所言,便是刑獄體系最公正的評判。
全場屏息,靜待顧淮開口。
萬眾矚目之下,顧淮依舊長跪在地,身姿挺拔如松、端方正直,無半分諂媚、無半分慌亂、無半分祈求。
他抬眸直面帝王,神色坦蕩、目光澄澈,字字鄭重、句句懇切:“陛下,臣只有一個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