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謝無淵看到林秀雲要掏錢，眉頭微微一挑。
他伸手探進自己玄色窄袖的衣襟裡，白皙修長的手指夾出了一張面額五十兩的銀票，作勢就要往櫃檯上放。
“大娘，用我的吧。”謝無淵語氣隨意，神態自若，“這段時日我在您家吃住，給家裡添了不少麻煩，這買糧的錢理應由我來出。”
“更何況，玄風每天還得嚼不少精細料呢。”
林秀雲瞧見那張銀票，臉色微微一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將謝無淵的手給推了回去。
她的手掌因為常年勞作，長滿了粗糙的老繭，按在謝無淵溫熱的手背上，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力道。
“小謝，把銀票收回去。”林秀雲看著他，語氣雖然溫和，眼神卻極堅定。
“大娘......”謝無淵微微一怔。
林秀雲嘆了口氣，溫聲解釋道：“大娘知道你是一片好意，瞧著我們家日子過得緊巴，想幫襯著我們。”
“可過日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現在你在村裡，我們可以用你的錢，吃你的糧，可等你後面回了京城，我們沈家一大家子人，難不成還要指望著你隔三差五寄銀子來養活？”
她頓了頓，又拍了拍謝無淵的手背，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這人活著呀，得有自己立起來的骨氣。”
“我們沈家現在雖然窮，但有手有腳，能開荒能做工。這第一口過冬的糧食，若是用你的銀子買了，那我們沈家的脊樑骨可就先彎下去了。”
“聽大娘的，把錢收好，大娘這兒有銀子呢，夠用！”
謝無淵定定地看著林秀雲。
這個農家婦人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身上的衣裳打滿了補丁，可她說這番話時，背脊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半點貪婪與算計。
在京城裡，多的是為了幾兩碎銀子朝他搖尾乞憐、阿諛奉承的人，甚至連他們侯府的那些旁支親戚，見了他也是變著法子想從他身上撈好處。
可在這窮鄉僻壤的農家，一個沒念過書的婦人，卻神色平靜地拒絕了他主動遞出去的銀子。
只為了那兩個字——骨氣。
謝無淵心裡莫名有些發燙，雖然他早就知道他們一家的為人，可還是屢屢為他們的言行震撼。
他指腹摩挲著那張銀票，只覺得這薄薄的一張紙，此時竟有些壓手。
他低頭笑了笑，笑意裡少了幾分平時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真切的敬重：“大娘說得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他順從地收回了銀票，妥帖地放回懷裡。
芝芝在一旁仰著小腦袋，大眼睛在孃親和漂亮哥哥身上轉來轉去。
小丫頭顛顛地跑到謝無淵身邊，用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襬，小聲地安慰道：“漂亮哥哥不難過哦，等芝芝長大啦，芝芝賺好多好多的銅板買大米，請漂亮哥哥吃飽飽！”
那軟糯糯的小嗓音，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把謝無淵心裡那點微妙的情緒衝得煙消雲散。
他忍不住蹲下身，在芝芝紅撲撲的小臉上輕輕捏了一下，調侃道：“好啊，那我可就記下了。等咱們芝芝發了大財，可別忘了請我吃大米飯。”
“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芝芝極其認真地伸出自己短短的小胖手指頭。
謝無淵失笑，伸出修長的尾指，和那根小小的手指頭輕輕勾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