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家芝芝喜歡就好。”林秀雲點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林秀雲的手指在一卷卷布料上滑過。
本來她跨進這家店的時候,只打算買點便宜粗布,給孩子們做一兩身換洗的衣裳湊合著過冬。
畢竟家裡剛蓋了房子,手裡的銀子花水一樣流出去,剩下那點家底,她得攥緊了才安心。
可是,當她看著這一匹匹簇新的料子時,那股想要省錢的念頭突然就有些動搖了。
四郎身上那件衣裳是哥哥們穿過的,手肘上補丁套著補丁,袖口已經磨得抽了絲,露出了裡面微微有些發黃的老棉絮。
大郎和二郎的衣裳也是如此,大郎的褲腿短了一截,二郎的肩膀處更是綻開了好幾道口子,全是林秀雲用舊線草草縫上的。
在沈家老宅還沒分家的時候,馬氏摳門得厲害,每年的銀錢全都攥在她自己手裡。
別說扯新布做衣裳了,就是大房的孩子們想要一雙不露腳趾的鞋子,都得挨一頓臭罵。
馬氏把好的料子全留給了二房和三房,大房的幾個孩子,從小到大幾乎就沒穿過一雙像樣的新鞋,更別提一身沒補丁的衣裳了。
林秀雲想起了前幾年冬天,北風颳得刀子一樣疼,四郎凍得縮在土炕角上瑟瑟發抖,連咳帶喘的,小臉白得像張紙。
那時候她想去馬氏那兒討點新棉花給四郎續一續破棉襖,結果被馬氏指著鼻子啐了一口,罵得她抬不起頭。
想到這些,林秀雲的牙根就忍不住一陣陣發酸。
如今他們分了家,住上了暖和寬敞的青磚瓦房,買了糧食,手裡也還存著幾十兩銀子。
要是還讓孩子們穿著這身補丁疊補丁的衣裳過冬,她這個當孃的,心裡怎麼過得去?
林秀雲深吸了一口氣,眼裡閃過一絲決然,把那股子對銀子的心疼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姑娘,把這藏藍色的細棉布,扯上三身半大少年的尺寸。還有這深灰色的,給我家當家的扯一身。”林秀雲的聲音高了幾分,果斷道。
店姑娘一聽,手底下的動作更麻利了,嘴裡更是甜甜地應著:“好嘞大娘,您瞧這布多厚實,做成棉襖保準暖和!”
“孃親,我們大家都有新衣服穿了嗎?”四郎站在旁邊,有些不敢相信地拉了拉林秀雲的衣角。
“都有,都有。”林秀雲摸了摸四郎的小腦瓜,眼裡滿是慈愛,“今年咱們全家都穿新衣裳,一個也不落下。”
芝芝在一旁高興得直拍手,小身子在店裡轉了個圈:“好耶!我們要穿漂亮的新衣服啦!爹爹也有!孃親你快挑一身!”
芝芝轉到一匹深艾綠色的細棉布前,伸出手指了指,轉頭對店姑娘脆生生喊道:“姐姐,把這匹布也照著我孃親的尺寸扯一身!”
林秀雲愣了一下,忙拉住她:“娘就不用了,家裡還有好幾件舊衣裳能穿呢。地裡幹活費衣服,用不著整這些新的。”
然而芝芝卻不依,搖晃著小腦袋,語氣十分篤定:“要的要的!孃親快瞧,這個顏色多好看呀!”
別看芝芝年紀小,眼光卻是極獨到的。
林秀雲身材高大健壯,因為長年幹農活,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這種身形和膚色,穿那些嬌豔鮮亮的顏色反倒容易顯得突兀俗氣;可若是穿一味死板的灰黑,又太顯沉悶,整個人瞧著會有些滄桑。
而芝芝挑的這匹布就正好,綠色深沉內斂,像雨後遠山裡挺拔的蒼松,透著股子沉靜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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