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夜的，誰啊？”林秀雲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大郎放下筷子，快步走出去開門。
門剛一拉開，一個修長的身影就夾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擠了進來。
“哎喲我的親孃誒，餓死我了！大老遠就聞見你們家燉雞的香味了！”
來人正是謝無淵。
他連夜騎馬從縣城趕回來，衣襬上沾滿了泥點子，頭髮也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看著風塵僕僕的。
謝無淵一點也沒拿自己當外人，熟門熟路地走到水缸邊，舀了水胡亂洗了把手，大步流星地走進堂屋，直接在桌邊拉了條板凳一屁股坐下。
“大娘，還有我的飯沒？這一路上連口熱乎水都沒顧上喝，肚子都快餓扁了！”
謝無淵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中央還剩下小半盆的雞湯，吞了吞口水。
林秀雲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趕緊起身去灶房給他拿了副乾淨的碗筷，又盛了滿滿一大碗糙米飯。
“有有有！今兒個剛打的野山雞，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趕緊趁熱吃！”
謝無淵接過碗，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大塊雞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還是大娘手藝好！這雞肉燉得爛糊，比城裡那些大酒樓裡的菜強出一百倍去！”謝無淵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著，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正吃得歡，謝無淵眼角的餘光一掃，終於發現了對面安靜不語的老太太。
他嚼著雞肉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沈叔，家裡來客了？”謝無淵不動聲色地問道，面上依然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沒等沈青山開口，芝芝就跑到了謝無淵身邊，兩隻小手比劃著，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漂亮哥哥，這位奶奶是我和四哥今天在村外大河邊的蘆葦蕩裡撿到的！”
芝芝一邊說，還一邊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奶奶當時半個身子都在水裡咕嚕咕嚕，後腦勺還磕破了好大一個洞，流了好多好多紅紅的血，可嚇人啦！”
“不過張伯伯來看過了，說奶奶喝了藥養養就好啦。只是奶奶磕壞了腦袋，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呢！”
聽著芝芝的描述，謝無淵嘴裡嚼著飯，心裡卻已經翻過好幾個念頭了。
他從小在京城的權貴圈子裡長大，這雙眼睛毒得很。
只消一眼，他就看出了老太太身上穿著的粗布衣裳不合身，應該是林大娘的舊衣。
但這老太太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頸，雖然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卻白皙細膩，絕不是常年在地裡幹農活的鄉野婦人能有的膚色。
更重要的是，這老太太身上透著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氣度，哪怕此刻形容落魄，也難掩骨子裡的尊貴。
這種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清水村？
還偏偏這麼巧，被沈家兄妹在河邊給救了？
聯想到母親顧青嵐前幾日的叮囑，說有一股隱秘的勢力正在暗中調查靖安王府當年的舊事，謝無淵心裡的警鈴瞬間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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