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海
2000年,遠洋魷釣船“遠洋7號”出海三十五人,因勞資糾紛引發海上連環仇殺,最終生還三人。
這是“魷魚”案的結案通報。
只有我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勞資糾紛。
那三十二個人,有的是被活生生咬碎了喉嚨,有的是自己硬生生摳穿了頭骨死掉的。
而回來的三個人,大機率也已經不是人。
當然,這其中,包括我。
——
兩年前,我為了給重病的母親掙救命錢,化名季青,揹著高利貸,鋌而走險上了這條全是男人的大洋魷釣船,簽了離岸兩年的生死合同。
十二月底,我以黑工的身份,跟隨這艘載著三十五人的遠洋鐵殼船離開港口,進入浩瀚無垠的南太平洋。
我瞭解到,船上的主要工作是釣魷魚。
通俗點說,就是每到夜晚,在船兩側掛起幾百盞上千瓦的白熾燈。
燈把黑夜的海面照成白晝。
我們利用魷魚的趨光性,把它們從深海里捕撈上來。
出海前,中介把這份工作吹得天花亂墜,說保底工資加提成,兩年下來能在老家蓋棟小洋樓。
我想著,這個活雖然辛苦了點,但我努力努力,苦個兩年,回來的時候把高利貸還了,還能剩下點錢做個小生意,人生從頭開始。
可真到了海上,我才發現,事情根本就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船上根本就是暗無天日的黑獄。
作為一個混進來的女人,我活得比所有人都緊繃。
他們喝酒,抽菸,打牌混在一起,我在中間顯得格外不合群。
為了保護自己,我把養了很久的長頭髮剪掉,剪了極短的寸頭,穿著寬大沾著魚腥味的船員服,胸前纏著三層粗糙的束胸帶。
有的時候為幹活,肋骨的位置被汗水浸透,都會磨出了血痂。
日子可真苦。
對了,我還從不去大澡堂,洗澡永遠是半夜三更,拎著一桶冷水去偏僻的甲板死角隨便沖刷一下。
因為經常沖涼水,我這個月的月經都停了。
船才開了一個月。
捕魷魚的工作還沒開始,我又開始暈船,吃什麼吐什麼,最後連黃綠色的膽汁都快吐了出來。
我感覺,還沒賺到錢,我就會因為暈船死在這條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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