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院判睜開眼,眼珠子轉得很慢,先在房樑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落在陳凡臉上。
他不認識這個人。
偏頭看向門口,林玥端著藥碗站在門檻外面,看見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聲音幹得像砂紙。
“長陵,陳凡。”
林院判的眼神動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聽過女兒回去提過。他沒再多問,偏過頭看向門口:“玥兒,去煎一壺新藥。爹和陳大人說幾句話。”
林玥猶豫了一下,看看陳凡。陳凡點了點頭。門關上了。
林院判盯著陳凡看了幾息:“陳大人,老朽這是”
“百日散。”陳凡說,“慢性毒,下在飲食裡的。每天一點點,攢了三個月才發作。”
林院判的臉色變了。他沒再多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陳大人,救命之恩,老朽記下了。”
“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陳凡問。
林院判搖了搖頭,沒接這個話:“老朽在太醫院當差三十年,得罪的人不少。陳大人,老朽累了。”
陳凡沒再追問,點了點頭:“你養著。毒清了,但身子虧空,慢慢補。”
林院判點頭,手鬆開了,在被子上一癱。
陳凡推開房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暗了一半,牆根下的影子拉得老長。廊簷下掛著一串幹辣椒,風吹過來晃了兩下。林玥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新煎的藥,熱氣撲在她臉上。她抬頭看見陳凡,想說什麼,嘴角動了兩下又抿住了。
陳凡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院子中間,停住了。他側了一下頭。牆頭上蹲著一個黑影,一隻手按著牆頭的瓦片,瓦片被壓得翹起來一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間夾著一點寒光,是刀。
陳凡往左動了半步。一把飛刀擦著他右耳飛過去,刀尖釘進身後的院牆上,入牆三分。牆皮炸開一圈裂紋,碎土渣簌簌往下掉。
陳凡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咔咔響了兩下。
林玥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攥著藥包,藥包被她捏得變了形。她看到牆頭的人,臉白了。
“進屋去。”
陳凡背對著她,往前邁了一步。
林玥咬著下嘴唇,轉身跑回去把門關上了。門閂撥了兩下才插進去,鐵閂磕在門框上,噹的一聲。
黑衣人從牆頭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了力,腳下的磚地連灰都沒揚起。夜行衣,黑布裹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白多,瞳仁像兩顆鐵珠子。他拔出了第二把刀,刀尖泛了綠,淬了毒。
“有人讓我送你一程。”聲音像砂紙擦過磨刀石。
話音剛落,刀刃已經削了過來,直取陳凡脖子。
黑衣人一擊落空,腳下不停,第二刀緊跟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