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路過時壓低聲音。
“晚上，你們四個跟我下去。東西是你們帶回來的，怎麼來的，也得由你們親耳聽清楚。”
狐綿綿咬魚乾的牙關頓住，尾巴尖猛地捲住腳踝，又飛快鬆開。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把剩下的半截魚乾飛快塞進腮幫子，生怕被人討回去。
入夜後，地牢雙暗鎖合上，不入公開夜冊。
白硯守在門內側，額間金線壓在皮肉底下，沒亮。灰燼骨矛橫在門軸前，脊背繃成一塊鐵板。兩人都沒出聲。
地牢火盆壓得只剩一豆火苗，光咬著腳下一尺溼石。白砧山半闔著眼，鎖鏈下那截舊爪搭在溼泥上，指甲縫裡嵌著黑血，一動不動。
陸衡把裹了三層溼獸皮的海石放到白砧山面前的石面上。
溼皮邊角剛掀開一角。
鎖鏈驟然一震。
不是被拽動的那種震，是從鎖孔深處傳出來的顫慄。白砧山整個肩骨弓起，鎖鏈在肩骨鎖孔裡勒出暗血。舊爪在溼泥裡猛地摳出深溝，指甲翻卷出暗色泥水。
渾濁瞳孔死死釘住那塊黑物。
“誰挖的？”
聲音從喉骨底下刮出來，像碎貝殼在鐵管裡磨，帶著極重的顫音。
狐綿綿尾巴尖僵住，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陸衡把海石推近半寸。
“她想吃魚。”
地牢裡安靜了兩息。
白砧山喉骨上下滾動，鎖鏈跟著發出細碎的哀鳴。
“萬年鯨膠。”
四個字落地。
不是石，不是礦，不是窯料，不是腐疫。
“深海鯨獸死後萬年沉膠。外殼臭，內裡能養王紋、穩血燃、封活息。”他聲音一聲比一聲沉，像從舊海底刮上來的陰風，“舊白虎王族拿它壓暴走。神殿拿它封骨燈活祭。”
地牢裡沒人動。
狐綿綿的手指慢慢攥住魚乾紙，攥到紙角發皺。馬行川肩背繃直，兩條腿釘在石面上，一步沒退。雀輕輕的骨哨從領口滑進掌心，指腹壓住哨口，沒吹。犬守歲鼻尖壓低，一口一口吸著那股海腥味，往腦子裡死死刻。
陸衡心裡飛快算過一筆賬：賣鹽隊撿回來的生化臭彈，轉眼成了能養王紋、穩血燃、撬動神殿舊祭的頂級資源。這波血賺。
白砧山盯著烏黑海石，氣息沉得像海底暗流在石壁裡湧。鎖鏈又震了一下，肩骨鎖孔裡滲出的血貼著鏈縫往下淌，比白天慢了，但更濃。
他抬頭，渾濁眼珠越過陸衡，落在狐綿綿身上。
“別讓她再去那片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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