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流露出阿海那種近乎痴傻的駭然,也沒有阿秀那種被顛覆信仰的破碎感。
她的情緒,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早就料到的疲憊。
“果然啊......”她低聲說著,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漁網上粗糙的結節。
“我就說,那日你被海浪衝上來,渾身是傷,可那血裡的氣兒,跟咱們凡人不一樣,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誰家郎中,能用幾根爛布條就把斷骨給接好了。”
宋輝靜坐,並不打斷。
油燈的火苗將他挺拔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微微晃動。
李婆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單調而永恆。
她背對著宋輝,望著那片吞噬了一切光明的黑暗,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宋輝......你問這村子的人由來,老身便講給你聽。”
“這村子,不叫李家坳。”
宋輝眸光微動。
“這是遺民村,”李婆婆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遺棄之人’待的地方,往上數,大概......千八百年了吧,那時候,天是塌的,地是陷的,海是沸的。”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段早已模糊的歲月。
“傳說,上古有大戰,仙魔隕落如雨,把這天穹砸出了窟窿,把大海燒得滾燙。活下來的人,都是螻蟻。”
“仙人們設下了封印,鎮住了最兇的東西,也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海眼下面的‘穢土魔傀’,但封印需要人守,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們,自然不會親自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吹風吃沙子。”
“所以,他們抓了一批人。”
李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批不聽話的散修,一些不肯臣服的凡人部族,還有一些......犯了錯的仙門弟子,把他們像丟垃圾一樣,丟到了這裡。”
“讓他們世世代代,守著這處封印,不許離開,不許與外界往來,老死在這海島上。”
“這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骨子裡都流著‘囚犯’的血。”
宋輝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囚犯,遺民。
難怪這村子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壓抑,難怪李婆婆的眼神里有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那艘黑船呢?”宋輝問道,“那些黑影,也是當年的遺民?”
“不。”李婆婆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那些是後來的‘幽影’,大概是幾百年前吧,封印鬆動,海眼深處透出一股子邪氣,引來了外面的餓狼。”
“他們想偷封印的力量,想放魔傀出來,借刀殺人,擾亂這一方的秩序。”
“我們這些遺民,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只能一代代熬著,守著這破村子,看著那海眼,像看一個定時炸開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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