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看著窗外。鄭仁泰家的院子裡有一株臘梅,剛開了幾朵。黃色的花瓣沾了一層薄薄的雪,香氣很淡。
“鄭郎中,你覺得貞觀十九年春天之前,儲位的事會有結果嗎?”
“會。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麼意思?”
“陛下不會在朝堂上宣佈誰是太子。他會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方式把那個人的位置擺正。就像他成立商稅清核司一樣,不聲不響,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木已成舟。”
十一月末,長安城出了一件事。不是朝堂上的事,是太廟的事。
晉王李治在太廟給長孫皇后上香的時候,李世民又一次提前到了。這一次他沒有站在外面看。他走進了太廟,跪在了長孫皇后的靈位前面,跟李治一起上香。父子二人,一左一右。沒有其他人。
上完香之後,李世民在太廟門口站了一會兒,跟李治說了一句話。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只知道這句話說完之後李治回到宮中,把太廟上香的頻率從每天一次改成了每三天一次。不是不去了。是不用每天去了。
這句話傳遍長安城只用了三天。所有人的理解都是一樣的:李世民不需要李治再用每天上香來證明他的孝心了。不用證明,就是認可。
杜荷在縣學的講堂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給狄仁傑講‘貨殖列傳’的最後一篇。他把手裡的書放下來,看著窗外灰白的天。
“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狄仁傑問。
“陛下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心裡已經有人選了。不是宣佈,不是下詔,是走進太廟陪著上了一次香。這種方式不會給任何人留下反對的把柄,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狄仁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筆記上寫了一行字:貞觀十八年十一月,上陪晉王祭長孫皇后於太廟。不言之言,重若千鈞。
“先生,接下來會怎麼樣?”
“接下來會有人急。急的人會犯錯。”
十二月初,第一個急的人出現了。
魏王李泰上了一道奏摺。奏摺的內容是請求增加太廟祭祀的規格,追封長孫皇后更高的諡號。奏摺寫得很好,引經據典,文采斐然。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不是一道關於祭祀的奏摺。這是一道關於“誰是長孫皇后最孝順的兒子”的奏摺。魏王在用一種極其聰明的方式告訴李世民:我也在祭祀母后。我也配做太子。
李世民看了奏摺之後只批了兩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同意。不是不同意。是一種極冷的回應。而最冷的不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這兩個字。最冷的是他把魏王的奏摺和晉王每天上香的時間表放在一起看了一眼,然後批了“知道了”。
十二月中,杜荷在公主府的偏廳裡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崔元綜。他這次沒有帶核查令,沒有帶崔敦禮的口信。他只是自己來的。穿著一件舊棉袍,腰間的青玉帶換成了一條普通的布帶。
“杜公子。崔家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什麼話?”
“五姓七望已經決定了。儲位之爭,我們不押魏王。”
杜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為什麼?”
“因為魏王如果當了太子,他會在朝堂上清算所有不支援他的人。五姓不怕被清算。五姓怕的是他把五姓的商路拿來做清算的籌碼。我們花了三代人建的商路,不能被他一個人拿來當刀子。”
“那你們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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