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都尉杜荷,開局請太子赴死》第五十八章 程咬金的忠告(1)

作者:野長夢多·27天前

第五十八章 程咬金的忠告

程咬金在公主府的書房裡待了一個半時辰。不是來吃了飯就走的。他是來跟杜荷把一盤棋從頭推到了底。不是圍棋。棋子太抽象了。他推的是沙盤——灶灰摻水捏成的一個潦草沙盤。上面插著幾根從院子裡老槐樹下面撿的枯枝。

“你把褚遂良當成一把刀。他的資料是一把好刀。好刀不趁手你就磨它。但刀柄你得自己攥著。不能交給他。”

程咬金用一根最粗的枯枝點在沙盤中央。那是趙國公的位置。然後往左邊放了一根細點的——褚遂良。往右邊放了一根——杜荷。往最前面放了一根——李世民。

“你、趙國公、褚遂良。三個人在陛下面前站成一個三角。這個三角最穩定的狀態是什麼?不是你聯合褚遂良打倒趙國公。也不是你聯合趙國公——雖然趙國公肯定不會跟你聯合。最穩定的狀態是三個人互為牽制。陛下在三角上面看著你們三個。他不需要你們誰贏。他需要的是你們誰都不敢動。這才是他想要的朝堂。”

“你是說——”

“我不是說你該跟趙國公妥協。我是說你不該急著把他打倒。趙國公一旦倒了,三角就變成了一條線。一條線上站著兩個人:你和褚遂良。兩個人鬥一個目標——門下省、中書省、朝堂上最大的話語權。到那時候褚遂良就不會跟你談交易了。他會直接弄你。因為他不需要你了。你是用來打趙國公的刀。趙國公倒了,刀該回鞘了。回鞘的方式不是收起來——是折斷。”

杜荷把沙盤上褚遂良那根枯枝拿起來看了看。枝子上有個小分叉。分叉的一頭指著趙國公,另一頭指著杜荷。這個枝子天生的形狀就是同時往兩個方向長的。不是刻意的。是它長的時候就這樣了。

“程叔,那趙國公這邊有沒有可能——”

“不可能。你跟他之間從太子造反那天就已經劃了線。那條線不是利益線。是命線。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在貞觀十七年那次太子謀反的餘波裡直接把你弄死。等他後悔的時候你已經從遼東回來了,身上背了軍功。他動不了你。但他一直在等機會。”

程咬金用腳把沙盤上趙國公那根枯枝的位置往杜荷這邊推了一寸。“他現在手裡最大的籌碼就是大理寺那份複核案。那份複核案被魏徵叫停了。但叫停不等同於撤銷。程式上它只是‘暫停審理’。魏徵死了現在沒人叫停了。趙國公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比如朝堂上出現了一個對你不利的輿論環境——他就能重新開啟那份複核案。你在大理寺獄裡待過。你知道複核案重新開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又要進去一次。這次沒有魏徵來救我了。”

“對。所以你不能在趙國公身上用全力。你得留三成力防著身後。身後就是褚遂良。”

程咬金把灶灰捏的沙盤從桌上抹掉,重新捏了一個新的。這次只插了兩根枯枝——一根立在近處,一根立在遠處。遠處的——趙國公。近身的——褚遂良。

“近處的人比遠處的人更難防。因為遠處的人你要抬頭看。近身的人在背後。”

杜荷看著這個簡化到只剩兩枝的局面。他忽然在沙盤邊上又插了第三枝——極細小,放在最靠近爐火的地方。

“這是誰?”

“沒人——也是所有人。度支學堂畢業的三十七個學生分散在十多個衙門。每個人每天歸檔的所有文書都是按照標準流程來的。除了標準流程,我教他們留了一手:任何來自中書省的加密文書流轉異常都要備份到第二歸檔點。褚遂良在中書省經手的任何檔案將來都會出現兩個副本——一個在他手裡,一個在度支司的歸檔體系裡。他的真資料對趙國公是一把刀。對我也是一個樣本——我願意接,但我會先用自己的賬去比。”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快,像是被嗆了一口冷風。

“你這兩年在槐樹底下不是白坐的。你小子坐那棵樹下的時候就在等著這一天——等有人上門來跟你做交易。你表面在退,實際上手一直沒離開棋盤。你只是把手伸到了棋盤底下去的根裡。”

“不是根。是根下的土。”

“土是誰?”

“度支學堂裡的孩子們。還有太原那些不起眼的賬冊。我的學生學的是什麼?不是怎麼當官。‘如何在任何場合對源頭資料做獨立驗算’才是第一課。他們分到不同衙門的第一天,不是去討好上司。是去找到該衙門存檔資料的原始源頭。源頭找到了,流透過程中不管誰來插手、誰加料、誰扭曲——到第十步也追得回來。因為第一步是他們自己親手驗的。”

程咬金把沙盤上的枯枝一根一根拔出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從粗到細。從近到遠。他看著排好的這一排,嘖了一下嘴。

“我打了半輩子的仗。每次打仗之前先看地形。山、水、城、道。四樣東西決定勝負。後來我老了,不打仗了,想看地形就只能去看朝堂。朝堂上的地形也是四樣:君、儲、敵、友。你比我多了一樣——土。土裡埋著根。”

“這都是我爹讓我懂的。”

“你爹沒教你的是怎麼在土裡種根的同時還不讓人踩到你的苗。這個你得自己學。我現在告訴你一句話:褚遂良給你什麼你就收什麼。收了之後不要急著用。放一放。放在明算堂的賬本上比一比。比完之後再把比對的結果放回度支學堂的教案裡。教案是公開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能看到。你把太原暗流轉運的資料做成一個教學案例。不點名。不指向任何人。但資料本身,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那是誰的資料。這種東西放到公開的教案裡之後,褚遂良就再也沒法說那些資料‘是你透過非法通道獲取’的了。因為是他在朝堂上跟你談判的時候提到的那些動向和量。進了教案就不再是中書省的機密。是度支學堂的教學材料。教學材料受國子監保護。”

杜荷的眼睛亮了一下。程咬金這個建議太精準了。比他自己想的“用明算堂的第三方資料去私下比對”這一層高。用教案公開資料——等於在制度框架內合法化了一段本來很敏感的資訊。而這一切的掩護是“教學需要”。褚遂良如果翻臉說杜荷竊取了中書省的機密資料,杜荷就可以拿出教案說:這是你在公主府書房裡親口告訴我的內容。你現在不認了?不認也可以——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你一箇中書侍郎深夜跑去一個從七品堂長家裡談“太原暗流轉運”的事。你自己說漏了嘴,怪我拿來當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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