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老二,你爹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做的事,會覺得很值得。不是因為你做出了什麼成績,是因為你把他沒做完的做完了。但你記住一件事,別跟你爹一樣學得太好,學得好的人都不長命。”
杜荷站在城門口看著鄭仁泰的老馬走過城門外面的石橋,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把眼鏡戴上了。
鏡片裡的世界有點歪,因為鏡框被戴歪了二十年,已經定型了。
他把鏡框正了正,長安城在他眼裡重新變得端正起來。
十一月末,度支學堂第一期的畢業生裡有兩個人被調到了洛陽,參與洛陽商稅直報制度的建設。
一個是盧家的那個侄子,另一個是鄭家那個在族會上讓崔敦禮說過“你兒子已經去縣學報到了”的年輕人。
走的那天兩個人一起來公主府跟杜荷告別。
“先生,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就一件事。到了洛陽之後不要先碰任何資料。先去洛陽四門走一遍。看每一扇門長什麼樣,門監是幾個,站在哪裡,過門的貨物是怎麼記數的。”
“看清楚了再動手。資料是從門裡流出來的。門看清楚了,資料就清楚了。”
十二月,長安城入了冬。
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晚一些。
到十二月還沒下一場像樣的雪。
天一直灰濛濛的,風乾冷乾冷的。
杜荷每天早上還是跟薛仁貴一起劈柴。
他的斧子比去年使得好了,能一斧劈開一塊整木。
薛仁貴說光看劈柴看不出初學不初學了,但看磨的斧子還能看出來,斧刃磨得不夠直,中間有點凹。
杜荷說我又不當木匠,劈得開就行。
薛仁貴說你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太清楚,但他在遼東那幾頁筆記裡每一行字都寫在格子正中,不會偏左偏右。
杜荷沒有再說話,拿起磨刀石重新磨了斧刃。
十二月十五,李世民在偏殿第四次單獨召見杜荷。
偏殿的輿圖還在牆上,桌子上的空位置還是空的。
李世民坐在桌後,面前放著一份吏部新擬的任命名單。
名單上有一行:擬任杜荷為國子監度支學堂堂長。
品級從七品升為正六品。
“這次你還想壓住嗎?”杜荷問。
“不壓了。時間到了。”李世民拿硃筆在名單上批了兩個字:照準。然後把名單推給杜荷。杜荷看見了硃批下面的日期:貞觀十九年十二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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