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六年管西域商路的人是高昌的麴文泰。貞觀二十一年管西域商路的——是杜如晦的兒子。”
程咬金把宣花斧往地上一杵。
斧柄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這聲響在殿裡來回彈了三次才消。
“他用刀割商路。杜家小二用資料算商路。刀跟算盤。看誰的手長。”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從案上拿起另外一份檔案——不是軍報。
是太府寺段尚的滾動清核階段性報告。
他把這份報告和安西軍報並排放在一起。
左手指著軍報上的天山北麓,右手指著段尚報告上太原糧價波動中的“洛陽轉運”異常。
他的兩根手指在案面上形成一個夾角。
夾角的頂點正在兩份檔案的重疊處。
然後抬起頭——看著杜荷。
那雙四十八歲經歷了玄武門、漠北、遼東、東宮造反、度支清核的眼睛裡只有一層平靜。
那不是不擔心的平靜。
是擔心過太多次以後剩下的一種疲憊透了的平靜。
他問了一句話——不是問計。
是問人。
“洛陽轉運往太原的那批糧裡,省下來的一部分如果補入幽州軍倉之後賬面還能維持多久不至於被段尚的交叉比對抓到異常?”
杜荷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李
世民把安西的軍報和太原的暗糧放在一起看。
他看懂了兩件事之間的關係:趙國公在洛陽的暗糧往幽州方向走的時候,走的是一條可以延伸到西域軍糧補給線的路線。
幽州和安西之間隔了千里——但轉運的糧草排程一旦補進幽州倉,幽州原有的預算糧就可以被“節省”出來調往西域。
表面上看幽州倉充盈,但實際上趙國公在洛陽抽出來的黑糧構成了一部分幽州軍儲——而這部分軍儲將來如果被軍情需求調往西域,就成了一道證據真空裡永遠無法被追溯到來源的模糊賬項。
李世民在用一個清核補稅的邏輯去讀戰爭的缺口。他不是在問趙國公的黑糧能幫安西補給多久。
他是在測——如果把這批在洛陽暗流轉運的糧從幽州倉的賬面中剝離出去,幽州真實的存糧能支撐一場西域衝突的補給線多久。
這個思路連程咬金都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瞳仁深處亮了一下。
天策上將打了三十多年仗的腦子裡很快就把這條補給邏輯給理順了:西突厥來割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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