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長安龜茲
這張圖畫得很粗糙,上面沒有標註任何軍事部署。
沒有騎兵位置,沒有糧道走向,沒有關隘標記。
紙上只有兩種東西:紅圈和藍線。
紅圈代表西域沿線的城鎮,藍線代表商隊通行的主要路徑。
藍線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數字——每一條路徑的每旬平均駝隊通行量、每支駝隊經過各城時繳納的過境稅稅率、以及每座城鎮從中抽取的市稅比例。
這張圖在兵部的任何一位參謀眼裡都是廢紙。
因為它不包含任何軍事價值。
但杜荷盯著它看了兩天。
他看到的東西可以凝成一句話:西突厥乙毗咄陸之所以敢在天山北麓放三萬騎兵,不是因為他有三萬騎兵。
是因為這三萬騎兵斷掉的那條商路上,每一支駝隊的過境稅在大唐和西域各部族之間的分配方式存在一個結構性的漏洞。
這個漏洞杜荷是在看第三遍安西軍報附屬的商隊受損清單時發現的。
軍報正文只寫了“被劫商隊十餘支”。
附屬清單出自高昌商隊申報,列明瞭每一支被劫商隊的出發地、貨物型別、目的地、以及向安西都護府申報損失的時間。
杜荷把這些商隊的名單和太府寺存檔的過境稅核銷記錄放在一起交叉比對了半天。
他發現了一個所有參與偏殿議事的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被劫的商隊幾乎全部是從長安出發、目的地為波斯的商隊。
從波斯出發東來的商隊——無論走的是天山北麓還是疏勒道——沒有一支被劫。
西突厥只劫東去的商隊,不劫西來的商隊。
這個區別意味著什麼?
杜荷把這個問題放在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個上午。
如果乙毗咄陸只是在向長安開價——劫貨是為了展示他能切斷絲綢之路的定價權——他應該劫所有商隊。
但他沒有。
他精準地只劫東去的商隊。
說明他知道哪支是東去的、哪支是西來的。
這種情報精度不是戰場斥候能提供的。
只有一種人能提供:在龜茲和高昌兩座貿易城中參與商隊通關文牒登記的人。
換句話說,西突厥在安西沿線的商稅登記環節裡有一個眼線。
而這個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整個西域度支體系最薄弱的環節——通關文牒登記由當地城鎮自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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