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那道兩米長的口子在收。不像拉鍊，更像縫針。一針一針地縫。每一針穿過裂縫邊緣的時候，都有文字被從空氣裡抽出來，擰成線，穿過針孔，在口子兩側打結。針腳細密，間距均勻，縫過的位置不留痕跡。光霧被縫進裂縫裡，粉紫色一團一團地往回收，像退潮的海水。
宋知意站在原地。臉上的五官已經完全成形。顴骨、眉骨、嘴唇。嘴唇的形狀和原著設定一模一樣：「薄唇，唇角天生上翹，笑起來的時候給人一種溫柔又心酸的錯覺。」
他現在就在笑。
嘴角的弧度比剛成形時深了一點點。不多。剛好夠讓人看清那個笑容的含義。
他胸口浮出最後一行字。粉紫色褪了，換成金色。筆畫纖細，邊緣有柔光。
「謝謝你們。」
三個字浮了兩秒。開始消散。從邊緣開始，金色的光一點一點剝落，像燒完的紙灰在空氣裡往上飄。飄到天花板的時候，光和裂縫裡最後一絲粉紫色撞在一起，同時熄滅。
走廊暗了一瞬。
日光燈管重新亮起來。白光。乾淨的，沒有任何顏色的白光。走廊地板上的光霧散去，露出底下普通的米色地磚。牆壁上的規則字跡消失了，桌布上的碎花圖案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天花板上那條裂縫的位置，只剩一道極細的線。不湊近看完全注意不到。
宋知意不見了。
蘇淺淺把手機螢幕按滅。斷更骨從膝頭滑進袖口，骨節擦過布料發出極細微的沙響。她站起來，膝蓋關節輕輕咔嗒一聲。站直之後，她抬起右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極快的一下。擦完就把手放下。
王德發從牆角站起來。拖把杆往地上一靠，杆身和地磚碰出輕輕一聲。「完事了？」
「完本了。」陳墨把催更羅盤合上。暗藍色畫面面在指縫間暗掉。他低頭看了眼手背。那行「白輕輕」的熒光已經全部消散，皮膚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宋知意的角色弧線閉合了。犧牲是終點，他在終點完成了閉環。閉環一旦完成，敘事衝突消失。裂縫失去存在的基礎。這就是完本即封印。」
蘇淺淺把斷更骨從袖口抽出來。骨面凝的那層霜正在融化。霜水順著骨節往下滑，滴在地磚上，每一滴都帶著極淡的粉紫色。
「他是真的死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我寫的就是死亡。沒有假死，沒有復活，沒有讀者投票。就是死亡。犧牲。閉環。所以是BE。對，這才是他的HE。被讀者綁架的角色弧線，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只有在屬於自己的結局裡，角色才能完整。」
走廊安靜了約莫四秒。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了一聲。亮度跳了一瞬。陳墨感覺到外衣內袋裡催更羅盤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翻開。暗藍色畫面幕上跳出一行新資料。暗金色字型。一筆一畫地亮。
「檢測到裂縫閉合。獲得敘事層碎片×1。品質：精良。來源：耽 美裂縫《霸總的白月光替身》。用途：可兌換跨途徑能力，或強化已有技能。」
他把螢幕轉給蘇淺淺看。
「敘事層碎片。」他拇指在屏面上劃了一下。「裂縫閉合的副產品。跟末日道碎片同源，但更純粹。末日道碎片來自單一型別，敘事層碎片來自所有型別裂縫的閉合。可以用來升級反派光環。」
蘇淺淺看了一眼螢幕。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手指在額角壓了兩秒，指節微微發白。
「怎麼了。」
「沒事。」她放下手。斷更骨在指間轉了一圈。「可能打字太久了。眼睛有點澀。」
陳墨看了她一眼。喉結上下滾了半程。他把羅盤合上，但合上的瞬間，暗藍色畫面幕上又閃了一行字。極快。他瞥到了，沒來得及讀完。只有最後四個字留在視網膜上：
「情感反噬。」
他把羅盤重新翻開。那行字已經消失了。暗藍色畫面幕上只剩敘事層碎片的兌換介面。他盯著空白處看了兩秒，合上羅盤，轉頭看蘇淺淺。
她已經在往走廊出口走了。背影在日光燈下投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邊緣有極淡的粉紫色光暈，淡到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