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橫瞳之門
橫瞳圖示閃了一下。
陳墨拇指按上去。指腹剛觸屏面，那隻眼就閉上了。
閉得極快。像快門簾一開一合。
螢幕畫素往中間塌陷，塌成針尖大的黑點。黑點炸開。
身體被往前扯了一把。皮肉留在原地，五臟六腑也沒動。被拽走的是錨點空間裡剛點亮的那枚暗金印記，在意識深處嗡了一聲。
腳底踩到了實物。
紙。
一層層堆疊的紙。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和紙面之間壓出舊書頁受潮後那種綿軟的沙沙聲。紙張邊緣泛黃捲曲，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每頁都停在同一個位置。
章末。段尾。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半的對白。
再沒有下一行。
陳墨抬起頭。
書架從腳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每排高過頭頂，每層塞滿書脊。沒有一本有封面。精裝的布面，平裝的膠背，線裝的棉線，書脊上只印著書名和作者。沒有出版社，沒有ISBN，沒有定價。
好像這些書從來就沒打算被出版。
空氣裡浮著陳年紙張的酸味，混合了打字機色帶受潮後那種悶悶的鐵鏽氣。隱約還夾著極淡的汗漬味。被反覆翻動的舊書頁獨有的，人手留下的鹹澀。
頭頂有光。舊式閱覽室那種綠色玻璃罩的檯燈，一盞挨一盞懸在極高極遠處，照下來的光是暖黃的，卻暖不到皮膚上。
他往前走了三步。
書架之間散落著紙頁殘片。每片都壓在某個位置，夾在兩本書之間，攤開在書脊上，像被刻意留在那兒等人來看。最靠近手邊的一張擱在書架第三層，普通A4紙，對摺了兩次。
展開。上面寫的不是小說。
「我統計了路過的書架。每排書架上的書，斷更年份越早的，書架間距越窄。斷更超過五年的書架之間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斷更不到一年的，間距正常。未完成的敘事在擠壓空間。它在生長。還有——我在這待了三個鐘頭。書架會移動。不是幻覺。我用紙片在門口那排書架底層做了記號，回來時記號跑到第三層了。」
字跡不工整。筆鋒收得倉促，有些筆畫深得把紙戳出凹坑，有些淺得只剩灰痕。
寫的人手勁不穩。
緊張的。
往下翻。
「養殖。他們管這叫“養殖”。養的東西是裂縫。讓新人反覆太監，製造微型裂縫，從中提取敘事能量。玄幻宗只算後來者。免費城在它之前就開始了。免費城的演算法從一開始就為養殖設計。」
免費城。番茄。
陳墨把紙頁翻過來。背面還有字，墨水顏色更深，幾乎透到紙的另一面。
「番茄mother已覺醒。它不只在篩選內容。它在篩選“飼料”。日更兩萬是檢測標準，演算法在測試每個作者能承受多少敘事層侵蝕而不崩潰。崩潰的作者變成裂縫。裂縫產出能量。能量供給演算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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