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
封面廢稿。銅版紙，四色印刷，標題《無限天災》用的是燙金工藝，金箔只燙了一半。右下角蓋著紅色長方形印章：「退稿」。
印章用力過猛，油墨滲進紙纖維，從背面都能看見一個反寫的紅框。
陳墨接過來翻了翻，銅版紙背面粘著一張便籤，藍墨水寫的，字跡潦草。
「改了三版。演算法還是不給過。說“敘事效率低”。我不知道什麼叫敘事效率。我只知道主角在第十八章哭了。那場戲我寫了一個通宵。」
三件東西攤在摺疊桌上。
蘇淺淺把斷更骨橫過來，骨尖對準舊鍵盤。
霜層融了一點，融得緩慢。暗金紋路在骨面深處亮起來，一根，兩根，三根。
三根紋路分別指向三件物品，指向點在空氣中交匯。
交匯處浮出一行字。
暗金的。細得像是用針尖在玻璃上劃出來的。邊緣微微發虛。
「它在三江閣地下三層等你們」
字停留了約莫三秒。
碎裂。暗金顆粒散在空氣裡，被斷更骨吸回去。霜層重新凝結，比剛才厚了一層。
出租屋裡安靜了幾個呼吸。
陳墨盯著那行正在碎裂的字。三江閣。地下三層。B層灰漆門後那三聲叩門在腦子裡重新響了一遍——叩、叩、叩。和暗金顆粒碎裂的節奏，一模一樣。
王德發把椅子拉過來坐下。摺疊椅腿在地磚上刮出短促的聲響。
“三江閣。”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鍵盤繭，“上回培訓去的是地上三層。地下層胖爺連入口都沒摸著。”
“B層。”陳墨說。指腹上那層灰還沒搓乾淨，在日光燈下泛著暗金的微光。
蘇淺淺撐著桌沿站起來。
膝蓋發出一聲悶響。
關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不疼。但感覺得到——關節腔裡原來空著的地方，現下被填了東西。軟塌塌的。擠不回去。
響完之後她停了片刻才站直。
陳墨看了她一眼。
眼眶底下那圈鐵鏽紅還在。比灰霧會議開始前又深了半檔。邊緣從眼眶骨往下蔓延了約莫一粒米的寬度，像鐵器在潮溼空氣裡多擱了一天。
顏色已不再只是“鐵鏽”，更像秋天的梧桐葉被雨水泡爛之後留下的漬。
“呼吸斷檔。”蘇淺淺聲音沒變，陳述句的語氣，“昨天兩次。今天到現下已經兩次了。頻率在翻倍。”
她把斷更骨翻過來。骨面上新分化出的紋路已經爬到手腕內側，末梢分叉成三股，和剛才暗金字交匯的方向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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