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率在螢幕右上角跳了一下。
百分之十九點八。
波動源的定點陣圖標不再在免費城和三江閣之間跳動了。紅色光點穩穩停在螢幕上。經緯度數值鎖死。座標指向陳墨腳下的位置。
王德發繞到第六排機櫃正面。手電筒掃過機櫃側面貼著的表格。A4紙，抬頭四個字。
「裂縫產出。」
底下密密麻麻列著條目。日期。編號。型別。產出量。流向。日期從三年前開始，最新一條停在昨天。型別欄裡反覆出現幾個詞。「文字具象化殘片。」「敘事能量結晶體。」「讀者情緒沉澱物。」
第七排機櫃的表格稀疏得多。整張表只有三條記錄。最近一條在三個月前。型別那一欄只有一個詞。
「敘事者。」
王德發看完了。
他沒說話。把手電筒擱在機櫃頂上，光束斜著切過配電間的空氣，落在對面牆上。然後他把耳朵上那根菸拿下來。捏住過濾嘴。指節發力。
煙斷成兩截。
菸草碎屑落在他鞋面上。他沒看鞋面。轉身面對著那排機櫃。後腦勺的短髮茬根根豎著。陳墨看見他後頸上的肌肉繃了兩下。退伍這些年，脖子上的肉鬆了，繃起來的時候還能看出當年的輪廓。
“三年前。”王德發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墜著。“三年前就開始幹這事。”
沒人回答。
機櫃的嗡鳴聲填滿了配電間。低頻。持續的。像某種大型動物的呼吸。陳墨感覺那股嗡鳴從腳底傳上來，沿著脛骨往上走，走到膝蓋的位置便停了。
羅盤螢幕邊緣開始滲出灰霧。
陳墨的手指停在邊框上。灰霧從螢幕四個角往中間蔓延，稀薄，冷冽。暗藍底色被蠶食，一寸一寸地灰下去。不像灰霧空間裡那種灰。更淡。更稀。更冷。像冬天凌晨窗玻璃上那層霜氣，從螢幕外側往內側滲透。
他抬起視線。
配電間的牆壁上出現了灰霧。
沒有羅盤。沒有錨點。赤裸裸地浮在混凝土牆面上。薄薄一層。霧絲像活物一樣緩慢翻湧，貼著牆皮起伏。牆皮上那些塗料殼被灰霧穿過，殼和牆體之間的空隙裡填滿了灰色。牆面變得模糊，像隔了一層髒水在看。
這是第一次。灰霧不透過羅盤，不透過錨點，直接侵入現實。
灰霧裡有椅子輪廓的虛影。
七把。環形排列。椅背的高度參差不齊。最高的那把輪廓粗糲，邊緣有裂口。末日道的椅子。最矮的那把椅背塗著幾抹顏色，灰霧裡的顏色被抹掉了大半，只剩天藍、草綠、櫻粉的殘影，在灰色裡掙扎著閃。
第七把椅子在震。
幅度不大。椅背的虛影在灰霧裡抽搐，像有人從另一側用力推它。震動頻率和機櫃嗡鳴聲錯開了。機櫃的聲音是持續的低頻，椅子的震是間歇的，一下，停半秒，再來一下。椅背上那半張撕下來的漫畫格在震動中捲起了邊。
陳墨的手電筒從牆上移開。光束掃過第七排機櫃的標籤。
「敘事者。」
指腹又開始癢。灰綠色的光從攥緊的拳頭縫裡漏出來。亮度比負一層翻了一倍。癢鑽進了骨頭，在指骨和掌骨之間的縫隙裡爬。他把手電筒換到右手。光斑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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