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標杆案例
監控紅燈亮起後不到三分鐘，負三層入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個。皮鞋踩金屬階梯，節奏不急不緩。
陳墨沒跑。跑不掉。出口就一條路，兩道鐵門。能躲的只有一個地方，裂縫封蓋底下那條豎井。但那裡面困著裂縫，裂縫裡困著一個敲玻璃的影子。
腳步聲停在頭一盞壁燈的位置。暗處亮起一束暖黃的光，照出三條人影。最前面那道瘦長，肩膀撐著一件垂到小腿的袍子。
長衫老者從陰影裡走出來。頒獎臺上同一張臉。眼角往下垂，嘴角往上翹，兩塊肌肉各走各的路線。那笑容不像笑，像臉皮被什麼東西從兩側拉上去，拉到那個位置固定住了。
“陳墨。三江閣資源調配部部長，姓周。”
他沒問陳墨為什麼在這兒。手從袖口伸出來，掌心朝上，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空間盡頭的陰影。
“既然來了，帶你看看負四層。”
陳墨沒動。
周部長的笑容還是那個弧度。“你不會以為，你在負三層走了三十七步，監控才看到的。從你進電梯井第一步，我就知道了。”
陳墨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腹灰綠光在皮膚底下滾了半圈。癢從中指往掌根推。嗡嗡感從骨縫深處滲出來，和負三層裂縫鍵盤聲的頻率接近，但更沉，像埋在岩層底下的發動機在預熱。
周部長轉身往陰影走。陳墨跟了上去。
陰影深處有道鐵門。鏽跡從門框往下淌，銘牌只剩最後三個數字：004。周部長摸出鐵鑰匙，插進鎖孔，齒輪咬合聲轉了三圈。
門後面是電梯井。老式升降平臺，鐵柵欄門。平臺開始下降，鋼軌摩擦聲在井壁間迴盪。上方開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拳頭大的光斑，滅了。黑暗中只剩底部指示燈，暗紅色，把周部長的笑容拉成一條弧線。
“你知道裂縫養殖場一天產出多少敘事能量嗎。”
陳墨沒接話。
“三江閣修煉室的靈氣濃度，你體驗過。序列九在裡面修煉一天，相當於外面寫三萬字。換算下來，修煉室一天吸收的敘事能量，約等於一條中等活躍度裂縫七天的總產出。十四座容器同時執行，夠養活玄幻宗所有大神作者，還有餘。”
平臺底部亮起暗藍色的光。玻璃底板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穹頂至少十米高。十四座圓柱形玻璃容器沿地面排成兩排，每座高三米，直徑一米半。
容器內部懸浮著裂縫。和負三層底下的不一樣。那些是野生的，灰綠色的，粗糙的。眼前這些被包裹在藍色液態介質裡，裂縫在介質中緩慢扭動。有的像撕開的紙，有的像凝固的閃電。
介質裡浮著文字碎片。指甲蓋大小。有的碎片上是一個字，有的是行字的一半，有的就一個標點。碎片緩慢浮沉，像水族箱裡的碎屑被水流推著走。
每座容器底部連著管線，成人手臂粗，向中央匯聚到直徑兩米半的金屬圓盤。圓盤表面蝕刻著複雜的紋路，和B-049門牌後面那個源陣列孵化器結構圖一樣，尺寸放大了上百倍。圓盤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紋路亮度跳動一次。
能量轉換核心。
升降平臺停在底部。鐵柵欄門開啟，周部長走出去。陳墨跟在他身後，走進那兩排玻璃容器之間。
周部長停在第三座容器前面，食指點了點玻璃。
“這條裂縫的原作者，筆名夜雨聲煩。玄幻宗第九萬兩千批簽約作者。日更七千，連載三個月，斷更那天在群裡說了一句話：寫不下去了。斷更時均訂兩千一，兩個月後升到四千。目前這條裂縫的產出質量，全養殖場排名第三。”
陳墨盯著玻璃後面。文字碎片在介質中浮沉。一片飄到內壁旁邊，上面就一個字：他。單一個“他”字，在介質中轉了一圈，沉下去。
陳墨的指腹貼在褲縫上。灰綠光從皮膚底下泛了半圈，又縮回去。癢沿著中指向掌根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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