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炸了。
第一條回覆隔了不到十秒。ID是鍵盤考古學家。“省略號。這個ID在網文圈只有一個含義。”
第二十七條回覆附帶了一張三年前的論壇截圖。一個作者的斷更公告。公告只有三行字。第一行：對不起。第二行：我寫不下去了。第三行：以後不會再有這個筆名了。公告底下的簽名檔只有三個點。列印體。宋體。筆畫收尾習慣性上挑。
省略號。
回覆數在三分鐘內翻了一倍。有人開始查省略號這個ID的歷史發帖記錄，翻出三年前同一時期失蹤的作者名單做比對。名單上的名字一個疊一個，有些人還在寫，有些人消失了。有人把省略號的評論和莫里亞蒂第二章的伏筆放在一起解讀，標出三處語義重疊。那條評論的點贊數在十分鐘內飆到熱評前三，和鍵盤考古學家的長圖並列。
陳墨注意到了點贊數的增長曲線。
和普通熱評不一樣。普通熱評的漲法是先快後慢，加速度遞減。省略號這條的漲法是線性的。每分鐘固定漲兩百贊，不多不少。像有人在後臺調引數。
陳墨把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灰黃表層爬過手腕橫紋，在距掌根四指半的位置停住。和前兩天不一樣。停下來之後顏色變了。從舊顯影液的灰黃往鐵鏽色偏了一度，砂質顆粒感更粗了，像用細砂紙蹭過的銅板。暗綠底層壓在掌骨正中偏外側。灰黃和暗綠之間的透明帶又寬了一線。暗綠底層在透明帶邊緣處往外挪了半個指甲蓋的寬度。挪得極慢。像一滴濃茶在案板上洇開，只洇了半線，又收住了。
透明帶裡的筋膜紋路在跳。
不規則。一下。停半拍。三下。再停。兩下。停一拍半。一下。茶軸空格鍵的節奏。和昨天晚上比，筋膜節奏又脫了一拍。原來還能完整跑完一段迴圈再亂，現在是每一段迴圈的中間就開始脫。像磁帶絞了帶。
他把五指收攏。攥拳的時候暗綠底層往透明帶裡淤了一小截，灰黃表層在手腕橫紋上方堆出極細的褶皺。鬆開。暗綠退回去。灰黃退回去。透明帶沒縮窄。灰黃表層在退回去的時候殘留了一道極淡的痕跡，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泡沫線。
羅盤右上角那個暗紅色的倒計時跳了一下。
蘇淺淺。約二十四小時。
七天觀察視窗。剩餘約六天。
陳墨點開省略號的個人主頁。頁面空白。頭像欄空著。簽名檔空著。收藏夾空著。訂閱列表空著。唯一的內容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一句話。
“註冊時間：大敘事紀 元第44年。最後登入：大敘事紀 元第44年。賬號狀態：未登出。”
三年前註冊。三年前最後登入。今天第一次發評論。
陳墨把頁面往下拉。在最底部，個人簡介欄裡浮著一行字。字型比系統預設的小半號。顏色是極淡的灰。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水印。
“我曾經也是一個作者。”
窗外那隻灰鴿子忽然撲稜了一下翅膀。左眼極亮。右眼的灰白翳在天光完全收盡之後，在空調外機的鐵殼上投出極淡的暗影。鴿子叫了一聲。聲音悶在喉嚨裡，像那種發不出來的咕咕聲。
桌角的泡麵桶裡還剩兩口湯。油膜凝了一層，在螢幕反光下泛著七彩的油光。桶沿上擱著一雙一次性筷子，筷尖沾著泡軟的蔥花碎。陳墨沒喝。他把泡麵桶往旁邊推了半寸，桶底在桌面上刮出一聲極短的悶響。
羅盤螢幕暗了一瞬。
暗紅底色又浮上來。像傷口結痂後被重新撕開的那種紅。螢幕正中彈出一行小字。字型和列印體一模一樣。宋體。筆畫收尾習慣性上挑。游標在最後一個字後面停了一下。然後往下跳了一行。
“省略號。”
“不是標點符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