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崔時微面對他們下過的棋局找藉口始終不落子,甚至隻字不提天微閣,就連他讓謝芸在她的嫁妝單子上動手腳,她都沒有提出異議。
一樁樁一件件,處處都透著不尋常。
他不是沒想過找崔時微問清楚,但他從前每次試探,都被“她”躲了過去。
這讓他甚至荒謬的想,這真的還是他的女兒嗎?一個人的變化,當真會那麼大嗎?大到能叫她六親不認,能叫她推翻從前種種,這可能嗎?可他來來回回查問過無數次,他的女兒分明沒有換過人,連指縫裡的紅色小痣,都如出一轍。
但他不敢求證,也不敢輕舉妄動,怕這世間若真有人力不能為之事,他會連同自己的女兒一併害了。
直到他聽到那個流言,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以為,是應天循回來了。
旁人不知崔時微是怎麼回事,應天循總該是知道的。
所以這些日子他暗中遣人去打探應天循的下落,也密切關注著崔時微的一舉一動,卻只查到崔時微這些日子頻繁出入江淮凌府上,為平陽縣主施針,除此之外,並無異動。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的時候,昨日崔時微在崔府外遇刺,他匆匆趕回來,卻撲了個空。
於是今日他下了早朝連衙門都沒去,叫人盯著看崔時微會不會回來,專門撿著時間回府,甚至拿出了昨夜刻意復原的,十年前他跟崔時微沒有下完的棋局,又提起廢太子之事,每一句都是試探。
擔心跟當年一樣試探不出結果,擔心那個不可能的可能,他的女兒,很大可能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儘管這實在是太荒謬了,光是這個念頭生起,都叫他脊背發寒。
還好,還好。
眼前這真的是他的女兒,那麼過往種種如何,是偽裝是謀算,都已經不重要了。
崔瑾驀地的就紅了眼睛。
崔時微將棋子隨意的丟在棋盤上,攪亂了棋局,看向眼眶通紅的崔瑾,“你就是這麼嚇唬的麼?”
崔瑾被問的一愣,脫口而出:“嚇唬什麼?”
崔時微輕嗤,“錯了,是試探。”
崔時微跟崔瑾見面這短短半刻鐘,崔瑾的試探可是從她進門之前就開始了,最重要的就是這盤棋局。
那麼可想而知,當年崔瑾在發現她不對勁的時候,暗中做過多少次試探,怕正是因為這些試探,才叫佔用了她身體的那個崔時薇這麼多年都不敢回崔家。
崔時微在得知這些年她和崔家的關係的時候,就覺得驚訝,那個異世的崔時薇並不是傻子,起碼她讀過那麼多書,見過那麼多世面,該知道崔家會是她最大的靠山,靠著崔家,就算是裴景朝想納妾,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能鬥得過崔家。
但凡崔家在朝堂上給裴景朝使點絆子,裴景朝就得老老實實只守著她一個。
這麼好的牌被一個來自未來世界的穿越女打的稀巴爛,怎麼想都透著詭異。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擔著被人拆穿的風險,崔時薇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冒不起這個險,才會寧願自己硬扛。
所以這麼多年,崔時薇再怎麼鬧笑話,再怎麼憋屈,都不敢去崔家求助,甚至故意撇清和崔家的關係,生怕崔家會懷疑她。
母親謝芸或許不會懷疑她,年紀尚小的崔時安也不會。
但她的父親崔瑾,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崔瑾大抵無法相信自己的女兒會為了一個男人變得面目全非,比起這具身體早就換了芯子,他大概會覺得,這是她的偽裝,所以一次次試探,暗裡明裡,穿越的崔時薇不可能感覺不到,也不可能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