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和人性,或許能夠改變許多的東西,但也有一些東西,是無法被改變的。
至少現在,是沒有改變的。
比如她的家人,也比如,眼前這個性格敏感,但本性善良的孩子。
崔時微看著裴行昱,忽然問道:“從前,我,我逼迫你做那些你不喜歡的事情,你明明想跟裴行儉成為好兄弟,我卻強迫你處處與他對比競爭,你開心嗎?”
裴行昱愣住,自從母親改變以後,他這段時間一直心中暗暗竊喜,希望母親永遠不要再變回去。
但卻從未想過,過去如何。
“母親......”裴行昱遲疑不解的看著崔時微,崔時微卻是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
裴行昱緊張的臉都憋紅了,他緊緊攥著手心,不敢回答母親的問題,怕母親生氣,怕母親又提起從前如何,只是他發現,面對母親那雙眼睛,他所有的慌張和謊言都像是無所遁形,他不敢說實話,同樣也不敢撒謊。
許久,他才終於鼓足勇氣,聲音結巴,“我,我不開心。”
說完這句話,他羞愧的低下頭,他知道母親從前也為他付出許多,可他這樣的直白的話,就像是否認了母親從前的付出。
他不該這樣的。
“裴......”崔時微開口,然後頓了下,看著臉色漲紅的裴行昱,開口說道:“阿昱,我為了從前那些事情,同你道歉,對不起,是我沒有顧慮你的感受。”
“啊,啊?”裴行昱詫異的抬頭,卻對上了崔時微認真的雙眸。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崔時微卻豁然開朗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否認過去的十年,否認那不屬於她的十年。
但人生本就不是一帆風順的,她若連面對過去那十年的勇氣都沒有,她又談何去改變未來呢?
過去十年,在她身體裡代替她行事的,是另外一個靈魂。
即便是做了許多事,也不該算到她頭上來。
可是否認,就不存在嗎?她說人不是她嫁的,孩子不是她生的,那些爭風吃醋鬧笑話的事情不是她做的,疏遠家人冷落朋友,被陛下借勢將她拉入棋局的人,不是她,有人信嗎?大家只會覺得她更瘋了。
她需要面對的,是這個被留下了爛攤子的,崔時微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人生。
先接受,先面對,才能往下走。
陛下當初會因為穿越女的胡鬧答應賜婚,絕非是什麼成全一段佳話,而是,要斷了幾位皇子拉攏崔家的路。
崔家身為世家之首,在朝堂上的勢力盤根錯節,她當年及笄,幾位皇子也恰好到了適婚的年紀,無論那些后妃出身高低,誰不想借著聯姻來拉攏崔家,但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陛下想動世家,就絕不會允許她入宮,更不會允許她嫁到世家,再為崔家鞏固一個堅不可摧的盟友。
所以那會兒穿越女鬧著嫁給草根出身的裴景朝,對陛下而言,就是瞌睡時遞了枕頭,只要裴家還對陛下忠心一天,她崔時微這個京城第一貴女,就是一顆廢棋。
這才是那封賜婚聖旨的真實原因。
可她崔時微,憑什麼為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