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吃碗麵就滿足了？
陳父被帶走的訊息，是趙珩在電話裡告訴周默承的。
彼時周默承正站在書房的窗邊，預測著下一步的市場動向。
“陳家的問題，比我們看到的要深。”趙珩在電話裡說，“他自己也清楚，跑是沒用的。”
周默承沒有回應，只是看著窗外被夜風吹動的樹影。車燈的光從遠處掃過窗臺，又移開了，像是替他把那一年裡所有翻湧過又平息下來的時刻，收進了一個不會再被開啟的抽屜裡。
這件事沒有直接推動，也沒有明面上的手段介入。他只是安靜地處理好了自己手頭的部分，而剩下的那條線索，自然會在時間的手裡順流而下，抵達它該抵達的位置，就像河床上的石子最終也會被流水帶到它的盡頭。
陳家宣佈破產清算的那天，陳雨欣是在監獄裡透過電視新聞看到的。
她正坐在活動室的角落，隔著鐵窗看牆上掛著的螢幕——新聞畫面裡，記者站在她曾經熟悉的那棟大樓前，門廳裡原先那幅巨大的字畫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牆面上一個方形的、顏色較淺的印記，像是被取走了一幅掛了很多年的畫，留下一道褪色後又重新暴露出來的舊痕。
她坐在那裡，目光沒有從螢幕上移開。播音員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唸到陳氏集團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式時，她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她沒有轉頭，只是安靜地看完了整條新聞，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合上之後，她坐在床邊，沒有開燈。窗外的夕陽正從鐵欄杆的縫隙間滲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一道平行的、細長的橘紅色光帶。
她看到自己腳邊那條光帶邊緣有一粒細小的灰塵，正緩緩浮起又落下。
那座樓她去過很多次。小時候跟著父親去辦公室，大堂裡鋪著深色的石材地面，踩上去會有一種踏實的迴音，像是整棟建築都在用她的步伐為她打著節拍。
她記得電梯門開啟時那聲清脆的提示音，記得秘書檯後面那個永遠微笑著的年輕女人，記得父親從會議室出來時衣袖邊緣帶著淡淡的雪茄氣息。
那些細碎的、像水面波紋一樣的碎片，如今都被那道平坦的新聞播報聲一筆帶過了，連一句收尾的話都沒有留下。
她坐在床邊，抬手輕輕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要確認自己真的還坐在這裡。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趙娞娞正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檯燈的光攏成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把桌面上攤開的證書和作品集照得輪廓分明。
她剛參加完一場省級設計大賽，帶回來的獎盃被方瑜鄭重地擺在了書架最高的那層，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方瑜拍照發了朋友圈，配文是“恭喜我家趙大設計師！”——底下很快攢了一長串點贊和留言。
趙娞娞這一年過得很充實。課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從基礎課到專業課，再到選修的設計史和色彩構成，她一門都沒有落下。
她畫了很多稿，有些自己不滿意，揉成紙團塞進抽屜，有些被她釘在牆上的軟木板上，從零散分佈慢慢變成了一整面漸漸成型的工作牆。
她在畫室裡待到熄燈前是常有的事，有時周默承來接她，會站在走廊盡頭安靜地看著她收筆、洗手、把未完成的稿紙收進畫筒裡。
他從不催促她，也不為她做選題調整，只是偶爾在她起身離開時，順手帶上一本她翻了幾天的新書，陪她走過那段被路燈照亮的小路。
這次參賽的作品，她構思了很久——是一件融合了東方傳統紋樣和現代廓形的改良長裙。
她在初稿階段反覆改動了十幾遍，廢稿卷在一起幾乎佔滿了桌角。那段時間她話很少，但畫完最後一張細節圖時，她破天荒地在畫室待到宿舍快鎖門，周默承的電話響了第二次她才發現。
她看著那道燈光下的輪廓，忽然覺得一切都很穩——她所喜歡的，正沿著一條通往深處的路鋪展開來，而那條路的盡頭，他也在那裡。
頒獎那天，周默承坐在觀眾席第三排，旁邊是方瑜和趙珩。她的名字被念出來時，她聽到了一陣掌聲——
她從前總覺得那是為別人準備的聲響，直到自己站上臺，那束光從頭頂落下來時，她才覺得那些她認真畫過的線條、刪改過的稿紙、一個人在畫室裡待到熄燈的夜晚，終於不需要藉助誰的光，也能獨自照亮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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