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隔著三級臺階，這個高度差讓趙娞娞第一次有了俯視周默承的視角。
“你晚上沒吃飯。”周默承問。
趙娞娞的胃在這個時候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咕嚕嚕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一個叛徒在向敵人通風報信。
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胃，臉微微發燙，但她還是抬著下巴，用那種不卑不亢的語氣說：“吃沒吃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默承沒有被她這句話刺退。他低下頭，把手裡的東西提起來，放在臺階上。趙娞娞這才看清楚那個東西——是一個深藍色的保溫飯盒。
她認得這個保溫飯盒。這是她媽媽用了七八年的那個，她上高中的時候媽媽經常用這個飯盒給她送飯，飯盒的蓋子有一個小小的缺口，是有一年她不小心摔在地上磕掉的。
這個飯盒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光是看到那個缺口，鼻子就開始發酸了。
“你媽媽讓我帶給你的。”周默承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低低的，啞啞的，“她說你晚上沒回去吃飯，怕你在學校不好好吃飯，煲了湯讓我帶過來。”
趙娞娞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那個放在地上的保溫飯盒，視線突然開始模糊了。
這個世界上最關心她的，只有家人。
趙娞娞咬住了嘴唇，牙齒嵌進唇肉裡，用那一點細微的疼痛來對抗眼眶裡越來越重的潮意。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周默承面前哭，她已經哭過太多次了，每一次哭完之後都覺得自己更卑微了一點，更可笑了一點，更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只會用眼淚解決問題的小孩。
她今天下午才下定決心再也不見他了，她才不要在他面前哭，她不要。
但該死的眼淚，怎麼都忍不住，她開啟保溫桶，所有被鎖住的、被壓制的、被否認的情緒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她明明跟媽媽說了她跟方瑜出去吃火鍋，但媽媽還是擔心她沒有好好吃飯，還是煲了湯，還是裝了飯。
趙娞娞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
眼淚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閘門，積蓄了一整個下午的、一整天的、甚至可能是更久更久的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那些被壓抑了一次又一次的心動和心碎，全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哭得像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孩子。
事實上，她確實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娞娞。”周默承的聲音沉沉的，“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趙娞娞的聲音又啞又顫，混著鼻音和哭腔，幾乎聽不清，“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娞娞，是不是中午我叫雨欣一起吃飯，你不開心了？對不起，我......”
“夠了，我不想聽！”
“周默承，我討厭你。”
周默承沒有說話。
趙娞娞抬起頭看著他，淚眼汪汪的，鼻子紅紅的，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也紅紅的，整張臉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貓，狼狽、可憐、但又帶著一種不肯服輸的、倔強的光芒。
“我真的很討厭你。”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點，像是在強調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