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娞娞抱著靠枕站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地、對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才是小孩子呢。”
天上人間。
“阿珩,來這麼晚,自罰三杯哦。”
“有個應酬,耽擱了,回家還給我妹妹氣了一頓。”
酒桌上的笑聲此起彼伏,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吐槽著各自遇到的“難搞”的女孩子。
“現在的女孩子難搞哦,”一個叫阿城的朋友端著酒杯,喝得臉已經有些紅了,說話的時候舌頭有點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見多識廣的感慨,“我前幾天認識一個女的,長得是真好看,身材也好,穿得很成熟,化了妝看起來跟二十四五一樣。”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酒,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
“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才十四歲。十四歲!我的天,差點沒給哥送進去。還好多問了一句,要不然現在已經在裡面吃牢飯了。”
“珩哥,你怎麼不說話?”阿城端著酒杯湊過來,臉已經喝得通紅,眼神也有些渙散了,但笑容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你們家娞娞可得管著點,別在外面學壞了。”
“我是管不了她了,今天我不在家,她就加了別的男孩子的微信,還說要出去租房住。”
“你說什麼?”周默承手中的酒杯差點被他捏碎。
難怪今天沒有回他資訊。
“她現在是不聽我的話了,你的話她或許還能聽一聽。”
“娞娞人呢?”
“在家呢。”
周默承一夜沒睡。
一大早就去學校門口堵趙娞娞。
趙娞娞來到學校,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東邊的教學樓後面冒出來,把整個校園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邊緣有兩根細細的帶子,垂在胸前,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著。頭髮還是那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她今天心情不錯,走向校門口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著,彎成一個淺淺的、好看的弧度,像春天的柳葉剛剛舒展的樣子。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的轎車,停在對面梧桐樹下,車身的漆面在晨光裡泛著冷冷的光。
她太熟悉這輛車了——熟悉到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誰的,熟悉到能閉著眼睛畫出車頭那道弧線的形狀,熟悉到她的心臟在看到它的第一秒就開始加速,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周默承坐在駕駛座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她。
趙娞娞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本能告訴她——大事不好。
她見過周默承很多種表情。冷淡的,溫和的,漫不經心的,偶爾笑起來像冬天裡忽然出了一會兒太陽。
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著急,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喘不上來氣的那種表情。
他看上似乎一宿沒睡,像一頭嗜血的兇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