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不會?”王嶼白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不大,但在安靜的自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側過身來,課本朝她的方向傾斜了四十五度,像一面為她開啟的扇子,上面寫滿了她的答案。
趙娞娞指了指課本上那道求極限的題,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做賊一樣:“這個,第一步就不會。”
王嶼白看了一眼題目,點了點頭,他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下了第一步,不是直接把答案寫出來,而是一邊寫一邊小聲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解釋:“你看,這裡先用等價無窮小替換,sin x 在 x 趨近於0的時候可以換成 x,然後這個分式就變成了......”
他的筆跡很好看,不是那種練過書法的、刻意的好看,而是理工男特有的、清晰利落的、每一個符號都寫得很認真的那種好看。
趙娞娞看著他在草稿本上一行一行地推導,忽然覺得——以前看不懂的那些東西,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不是她變聰明了,而是他講的方式剛好適合她。他不會跳過任何一步,不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你應該知道”,不會在她還沒跟上之前就急著講下一步。
他會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停下來,看她一眼,確認她的眼神里沒有那種迷茫的、像迷路的小孩一樣的光,才會繼續往下講。
“懂了嗎?”他問,筆尖停在最後一步的等號上。
趙娞娞看著草稿本上那行清晰完整的推導,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一條被清除了所有障礙的河道,水流通暢,沒有任何淤堵。
她的目光從那行推導移到他的臉上,他正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的期待。
“懂了。”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她拿過筆,在草稿本的空白處把整個推導重新寫了一遍,這一次沒有看他的過程,完全是靠自己的理解。
王嶼白看著她的過程,笑了。
“娞娞姐好聰明,”他說,語氣裡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平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一下就聽懂了。”
趙娞娞被他那句“好聰明”誇得耳朵有點熱,低下頭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頁,又做了一道類似的題。
這次她沒有問他,自己一步一步地推,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就停下來想一想,想通了就繼續往下寫。
自修室裡的光線慢慢地從東邊移到了南邊。自修室裡細碎的聲響織成一種安靜的、讓人心安的白噪音,像一條不會急轉彎的河,她把自己放在這條河裡,任它帶著她向前漂。
十一點四十的時候,趙娞娞的手機震了一下。
方瑜發來訊息:“中午吃啥?”
她回了一個“隨便”,方瑜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一個“最討厭你說隨便”的表情包。
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開始收拾東西。
“去吃飯?”王嶼白也合上了課本,把那瓶已經喝完的水瓶扔進了桌角的垃圾桶,動作很隨意,像是做過很多遍。
他的投籃動作很準,水瓶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準確地落進了垃圾桶的圓口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塑膠碰撞聲。
“嗯。”趙娞娞把課本和草稿本塞進帆布包裡,拉鍊拉好,挎上包,站起來。
王嶼白已經在等她了,白色T恤在陽光裡白得發亮。
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時候。每個視窗前面都排著長隊,空氣裡混著各種食物的味道——紅燒肉的油香,番茄炒蛋的酸甜,麻辣燙的刺激,還有二樓的瓦罐湯那種濃郁的、讓人走不動路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