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東西在遠處看很像,近處看就不一樣了。
方瑜放慢了腳步,裝成在逛旁邊那家鞋店的樣子,蹲下來假裝看一雙擺在櫥窗裡的高跟鞋。
她的目光從鞋面上方越過去,像狙擊手透過瞄準鏡鎖定目標一樣,牢牢地鎖住了那兩個人。
陳雨欣在說話。她的聲音不大,方瑜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她的表情很清楚——她在笑,但那個笑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方瑜遠遠看到的時候,覺得那個笑是開心的、滿足的、像收到了一份滿意的禮物。
但現在走近了看,她發現那不是滿足,那是感謝。不是開心,那是禮貌。
不是那種“你送的東西我很喜歡”的喜悅,而是那種“謝謝你陪我挑禮物”的客氣。
方瑜在心裡飛快地給這個笑容打了一個標籤——這不是曖昧,這是社交。
陳雨欣把項鍊放回黑色的絲絨托盤上,動作很輕,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周默承,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方瑜讀唇語的能力不強,但她讀出了兩個詞——“謝謝”、“晚餐”。
周默承開口了。他說得很短。短到方瑜還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他的嘴就閉上了。
表情淡淡的。
周默承轉過身了。他朝著商場入口的方向走去,方瑜剛好蹲在他必經之路旁邊的鞋店櫥窗前。
他走了幾步,目光本來是看著前方的,但在他經過鞋店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麼,腳步慢了下來,然後停了。
他偏過頭,看著蹲在櫥窗前的方瑜。
方瑜還舉著那雙高跟鞋,鞋底朝上,價格標籤在燈光下白得刺眼。她的姿勢看起來像一個正在認真挑選商品的顧客,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她的眼睛不是在看鞋,而是在看他,從下往上看,目光裡帶著一種“我什麼都知道”的審視和“你要是敢欺負娞娞我跟你沒完”的威脅。
周默承看著她。方瑜也看著他。兩個人在商場的走廊上對視了兩秒——也許三秒。
方瑜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把那雙高跟鞋放回櫥窗的展示架上,動作很重,鞋底磕在玻璃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旁邊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店員被嚇了一跳,朝這邊看了一眼。
方瑜不在乎。她站直了身體,把散落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我不怕你”的姿態面對著周默承。她
比他矮很多,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她的氣勢不矮,她的氣勢像一座被壓縮了的火山,所有的岩漿都被壓在了那層薄薄的、隨時可能裂開的地殼下面,只等一個裂縫,只等一個藉口,只等一個讓她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的機會。
“渣男。”方瑜說。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相對安靜的走廊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兩顆被用力擲出的石子,一顆砸在空氣中,一顆砸在周默承身上。
周默承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枝幹已經習慣了風的力道,不會再被風吹彎了。
“你看到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方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
“你要是敢傷害娞娞,我不會放過你的。”方瑜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