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娞娞甩了一下沒甩開。
“走吧,帶你去一個你小時候經常去玩的地方。”
小時候娞娞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涼鞋,鞋面上有朵小花。
她在那個地方跑來跑去,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撿石頭,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他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她,陽光很好,風很輕,他覺得那個下午可以永遠不結束。
趙娞娞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裡。那個地方,她小時候經常去玩的地方。
離這裡不遠,有一個很大的草坪,草坪中間有一棵很老很老的銀杏樹,樹幹粗到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秋天的時候,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響。她喜歡在那棵樹下撿葉子,挑最漂亮的、形狀最完整的、顏色最金黃的那一片,夾在書裡做書籤。
有一次她撿了一片,舉到他面前,說“默承哥哥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他接過去看了看,說“像”,然後把那片葉子放進了自己的錢包裡。
趙娞娞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縫間顯得又小又短,像幾根還沒長開的、細細的、嫩嫩的豆芽。
“周默承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大,大到旁邊的路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周默承看著她,看著她的臉紅得像一隻熟透了的番茄,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
“娞娞,你已經長大了。”周默承說。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但這六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被他賦予了不一樣的含義——
“哼。”
她甩開他的手,沒有站在原地等他的反應,而是轉過身,跑開了。周默承默默跟在身後。
趙娞娞跑進了公園。
“娞娞,”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揚,像一個小小的鉤子,鉤住了她的耳朵,鉤住了她的心,“你跑得真快,我追都追不上。”
趙娞娞愣了一下。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彎了起來。像一朵在春天裡終於等到了陽光的花,不管不顧地、不講道理地、不經過她允許地綻放了。
“娞娞,你還記得嗎?你就是在這邊,見到了小發。當初它被人遺棄了,全身是血。”
趙娞娞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那是一個下雨天,她經過這邊,聽到花壇後面有細微的、像嬰兒哭一樣的聲音。
她繞過去,看到一隻紙箱。紙箱被雨水泡爛了,軟塌塌地塌在地上,裡面的東西——不,裡面的生命,蜷縮在紙箱的殘骸和一堆髒兮兮的舊毛巾中間。
那是一隻小狗,很小,小到可以捧在手心裡。它的毛本來是金色的,但被血和泥巴糊住了,結成一塊一塊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它的身上有很多傷,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在滲血,最嚴重的是腿上那道,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面白白的、不知道是骨頭還是筋膜的東西。
它蜷在那裡,身體在發抖,嘴巴微微張著,發出那種細細的、像蚊子叫一樣的嗚咽聲。
它的眼睛閉著,眼皮上也有傷口,結了黑色的血痂,把睫毛粘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