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我怕別人欺負你
梅林很大，彎彎曲曲的小徑在花海中蜿蜒，像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裡、但沿途風景很好的、不需要著急趕路的、可以慢慢走的路。
趙娞娞走在前面，周默承跟在後面。她停下來拍花的時候，他就停下來等她；她蹲下來撿花瓣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看她；她踮起腳尖去夠一枝開得特別密的梅花時，他伸出手，幫她把那根枝條拉低一些，讓她夠得到。
“娞娞，那邊有個觀景臺，可以看到整片梅林。”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大，但很清晰。
趙娞娞睜開眼睛，放下那枝梅花，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觀景臺在山坡的最高處，木質結構，欄杆上系滿了紅絲帶，大概是遊客許願留下的。
她走上觀景臺的那一刻，風忽然大了，吹得她的頭髮和裙襬一起飛揚，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動的、淺粉色的雲。
她走到欄杆邊，往下看——整片梅林在她腳下鋪展開來，白色的，粉色的，紅色的，一層一層地鋪滿了整個山谷，像一幅巨大的、被染了顏色的、會呼吸的畫卷。
風穿過梅林的時候，花瓣被吹起來，在空中飛舞、旋轉、升騰，像無數只蝴蝶，像無數顆星星，像無數個被許下的、正在飛向天空的願望。
她看呆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片花海。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舉起來，拍了幾張，看了看，不滿意，又拍了幾張，還是不滿意。
她拍出來的照片，跟眼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她拍的梅林是平的，沒有層次；
她拍的光線要麼太亮要麼太暗，總是找不到那個剛剛好的、既溫柔又有力的、能把梅花的顏色和質感都保留下來的角度。
她有些洩氣地把手機放下來，轉過頭，看到周默承正舉著手機對著她。
“你又偷拍，哼。”
逛了一個多小時，趙娞娞的腿開始酸了。她沒有說，但她走路的速度慢下來了，從“蹦蹦跳跳”變成了“慢慢悠悠”，從“走在前面”變成了“落在後面”。
周默承注意到了，他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來。她沒有跟上來，而是停在了一棵很大的梅樹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
“累了？”他走回來，站在她旁邊。
“沒有。”她嘴硬。
“餓了？”
“......有一點。”
這次她沒有嘴硬，因為她的肚子替她回答了。
周默承看著她捂著肚子的樣子，看著她紅透了的耳根和脖子，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藏不住了，變成了一整個笑容。
“走，帶你去吃東西。”
他帶她去的是梅林深處的一家農家樂。藏在梅林的最深處，沒有招牌，沒有選單，沒有服務員，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婆和她的老伴。
阿婆在灶臺前忙碌，老伴在院子裡劈柴。灶臺上燉著東西，香氣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濃烈的，霸道的，讓人走不動路的——那是雞的香味，混合著梅花的清甜和柴火的煙燻氣。
“阿婆，一隻窯雞，一壺梅花釀。”周默承跟阿婆說話的語氣很熟，像是來過很多次了。
阿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趙娞娞一眼，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像一朵被風吹開了的、乾枯了很久但依然好看的菊花。
“女朋友啊？”阿婆問，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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